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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八岁的大男孩,正处于成年的边缘,刚刚具备了自主独立判断的能力,却又面临着各种困惑和茫然。
许枝鹤想到自己当年因为一时赌气,高考自暴自弃,没能进入梦想的b大,嘴上虽然满不在乎,但这么多年,终归在心里留下了小小的遗憾。
她不希望这样的遗憾再出现在许彦身上。
许枝鹤看着他:“现在上头管的严,主播签约都要满十八岁了,你不会不知道吧?”见他张着嘴巴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拿过钱包,抽了一叠现金放到他手里去,“上不上大学是你自己的决定,高考还是要参加的,就当给高中三年的努力一份答卷。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自己的父母,哪怕有再多的缺点,也是血缘上分割不开的亲人,你改变不了他们,但也不用这么偏激,别等到失去的时候再后悔。”
许彦不肯要钱,嘴里轻声犯着嘀咕:“你是不是嫌我在这妨碍你们,要赶我走啊?”
许枝鹤无语,见他吃好了,主动起身把他吃过的碗筷收拾了,那叠钱还留在桌上。
看似在逗猫,全然没关注这边的江珩却立时起身,从她手里拿走了碗筷,说:“我来吧。”
许彦朝厨房里张望了一眼,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多余,忽然抓起桌上的钱,道:“我走了,钱过几天微信转你。”
许枝鹤愣了下:“不用了,去年过年都没给你压岁钱。”
怎么说走就走了?
厨房里的江珩关上了水龙头,朝她眼神示意。
许枝鹤反应过来,追上正在玄关里套鞋子的少年:“你去哪,回家吗?”
“……”许彦不吭声,但已经等于回答了。
许枝鹤怕他再去跟那什么主播经纪公司联系,拉住他袖子:“我不是对你说教,你要真想做主播这一行,我可以帮你。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想清楚,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许彦眼中闪过一抹冷笑:“你说这话,简直跟我爸一个腔调。”
许枝鹤一脸莫名:“你爸有些事是做的不对,可是你用自己的前途来气你亲爸爸,就不幼稚吗?你将来不会后悔?”
许彦眼睛黑亮黑亮的,盯着她:“许枝鹤,你非要逼我把话说开吗?我爸打的什么主意,你心里会不清楚?噢,因为你是私生女,反正许家的财产跟你也没多大关系,所以你不计较是吧。你不知道许琳那对母女有多希望我就这么烂在地里!我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除了不能满足我爸那点妄想,其他人都皆大欢喜,我自己也轻松多了,这样不好吗?”
许枝鹤一时哽住。
有些事大家心里都清楚,但不会说出口,她没想到许彦一个孩子能看的这么透彻。
许彦现在的心理,跟当初的自己,何其相似!
许枝鹤连叹了两口气,服软似的:“你要真不想回去,那就不回去。先在我这里住下吧。现在租房子,都要押一付三,我给你那点钱,付了房租你又没钱吃饭了。”
许彦一顿。
许枝鹤把他的打算猜的一清二楚。许家小少爷还真没租过房子。
但狠话都已经放出去了,现在让他低声下气的回头,有点拉不下这个脸。
这时候,洗完碗的江珩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看见还僵持在玄关处的两个人,出声道:“我那边的公寓还空着,地方小了点,住他一个人还绰绰有余。”
许枝鹤眼睛一亮。
江珩的公寓离她这里步行不到500米,这么近的距离方便照应,倒也不怕出什么岔子。
“只只刚吃了午饭,看上去想拉臭臭,你把它猫砂盆拿到洗手间去吧。”
许枝鹤头一次照顾宠物,不疑有他的照做了。
这边,江珩拿上钥匙,穿上鞋子,对站在门边发愣的许彦道:“走吧。”
玄关门关上,两个男人,一大一小,进了电梯。
许彦看着前面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背影,直奔主题:“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跟许枝鹤的感情。”
“……”江珩转头看了眼冷冰冰表情拽上天的男孩子,对他的话,没听见似的。
两个小区相邻很近,没几分钟就走到了,江珩开了窗,给狭窄的公寓透透风,把钥匙搁在鞋柜上,又指导了下各项电器的使用。
许彦安静听着,目光却一动不动,盯着那面贴成心型的照片墙。
江珩停下说话声,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微不可察的笑了下:“你要是看不顺眼,可以选择不看。”
许彦撇过头“啧”了声:“肉麻。”
江珩指向陈设简单的厨房:“你一个人最好不要开火,太危险。泡面可以用电热水壶。不过你们这个年纪,应该也不会自己做饭吧?”
许彦满不在乎:“我会叫外卖。”
江珩点点头:“这样最好。冰箱里的零食和饮料,还有个柜子里的东西,我希望,你尽量都不要碰。”
许彦:“?”冰箱里东西不就买来吃的吗?
江珩笑:“因为这些都是枝枝买来她爱吃的。我怕她下次过来找不着会生气。”
许彦斜他一眼,有轻蔑,有讽刺:“你是不是很想我走,但是碍着许枝鹤的面又不好说,还得在她面前扮成温柔善解人意的好男人样子?”
“你说得对。”
江珩毫不掩饰自己的心理:“你要真像你口中说的已经长大了有独立的能力,就不会饿着肚子跑来门口堵她。她像你这个年纪,已经离开许家自己出来打工勤工俭学了。那时候可没人收留她给她饭吃还给她钱。”
许彦被戳中痛处,眯着眼睛:“等我正式签约当上主播就能养活我自己……”
“那现在呢?你觉得自己跟许枝鹤有类似的遭遇,所以在许家更亲近她,离家出走第一时间也是想到来投奔她……你没想到她根本不理解你的苦楚,还劝你回家。因为你们根本不是一类人,环境的不同造就了不同的性格,你吃不了她吃的苦,也达不到她的高度。你以她为目标,总有一天,会失望。”
江珩的话,点到即止,没再继续说下去。
离开时他叩了叩鞋柜:“钥匙我放这了。”
因为许彦的到来,当天两人的晚饭,全都围绕着现在年轻人的思想。
“我平台签了不少战队,那些俱乐部里也有很多像许彦这样还没成年就不想读书出来打电竞的,但是这一行……说白了比考大学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还要难,电竞选手在领奖台上光芒万千确实耀眼,但他们没想过,背后有多少选手夜以继日刻苦训练,留下一身的职业病,却没能在职业生涯拿下成绩。这样的选手一旦退役了,因为脱节社会太久,想找份正常人的工作都难。”
江珩给她盛了碗汤:“你自己都还没25,怎么就老气横秋了。”
“唉,”许枝鹤长长的叹了口气,“前几年行业还没正规的时候,16岁就能出来打比赛直播挣钱,现在虽然规范了18岁的年龄坎,但是大部分在职业赛场展露头角的都是18、9的少年,20岁以上的都算老了,你说我这样24、5的,岂不是老黄花菜了。”
江珩觉着好笑,吊儿郎当道:“你这拐弯抹角的,往我心上戳刀呢。”
看着他唇边笑意,许枝鹤也没绷住,笑了出来:“所以你这样老到没人要的,就只能凑合跟我扎堆了。”
江珩的尾音稍扬:“什么老到没人要,别造谣。你老公我可受欢迎呢。”
“那倒是,”许枝鹤用筷头敲打着碗边数着,“我知道的就好几个,奶茶店门口找你扫码的女学生,薛景景酒吧那个嫩模,还有陈妍……”
说到陈妍,她声音突然低下去。
江珩眼神暗了暗,没什么反应,自然的又给她夹了筷子菜。
吃完饭,两人又一块去楼下超市逛了逛。许枝鹤见许彦就一个人过来,连个包都没拎,估计换洗衣服,生活用品的一件都没带。
到了超市日用品区,许枝鹤不知许彦平常用惯的是什么牌子,于是给许彦打了通电话过去。
许彦接的倒是快,就是回答漫不经心的,一句话要反应好半天,有时候还会突然冒出一句:“你刚说什么?”
许枝鹤无奈,夹着手机,一边听,一边指使江珩去拿。
她听见电话那边传来激烈的鼠标键盘声,敏锐的问:“你是不是在玩游戏?”
许彦“唔”了声,似乎是不好意思,半晌吞吞吐吐说:“在……直播。”
许枝鹤“哦”了声,挂断电话,顺手打开自己直播平台,搜索许彦的用户名。
他那个“一剑苍穹”的用户名果然亮着“直播中”的标志,只是没签约,直播间只有两位数的观众。
点进去半天也没有一个人发条弹幕。
许彦似乎也不在乎,自己玩自己的,跟弹幕没半点交流。
许枝鹤才发现他在播pubg,有点好奇的在弹幕上问:“怎么不玩你那orpg了?”
许枝鹤上的自己大号,id前面的一串尊贵称号一看就是她本人。
许彦看到弹幕助手上的提示,愣了一会儿,回答:“花里胡哨的,玩着没意思。”
“小屁孩。”许枝鹤笑了声,没再发弹幕,把号丢在他直播间挂机了。
因为她这帝王号自带热度,在任何一个直播间挂机,都会给直播间带来几万人气,所以许彦这个无人问津的直播间很快就上了滚屏推荐。
许枝鹤也没在意,挂着机去和江珩说话了。
结账的时候,在通道里排队,许枝鹤又把手机拿出来瞥了眼,发现这小子居然吃鸡了,还是单人四排竞技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