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郎听高冶这么说,更是有些义愤填膺:“那可不!”
像是刚反应过来似的,高冶又加了一句:“她不是我娘子。”
“不是你娘子你俩牵着手?我和我家郎君两年前来这建康城的时候,新婚燕尔的才在大街上牵着手呢!你莫要因着惹娘子生气就觉得掉面子呀,我瞧着人家就是被你拨开手给气的!”女郎道。
原来这郎君和女郎,正是两年前来建康城和徐霁萧昀漱他们争“灯状元”的江家郎君和余大娘子。
两年前他们就来看过这斗灯会,当时他们满以为自己能夺得那“灯状元”的,结果没想到被徐霁和萧昀漱给截了胡。
因着家中离建康城不算特别远,所以他们去年和今年又都来了建康城的斗灯会,就是想再争一争那“灯状元”。
可每年赢“灯状元”的活动都不一样,比如去年的现场吟诗,那就是江郎君不甚拿手的,他才思并没有那么敏捷,所以去年又是没得成。
今年是射箭,这倒是江郎君擅长的,所以他今日是一定要赢下那“灯状元”来讨余大娘子欢心的。
很快排队就排到了江家郎君和余大娘子,今年的江家郎君如有神助,次次都射中了靶心。
甚至最后一箭,要射穿那玉扳指的,他都从玉扳指中间射了过去,赢得了满堂喝彩。
这一年,江家郎君总归是得偿所愿了。
高冶就站在一边,看着江家郎君和余大娘子因着终于拿到了“灯状元”而开心,心里也泛起了点儿涟漪。
原来有的人的快乐可以来得这样简单啊。
余大娘子看高冶在那里傻站着,实在是有些看不过:“这位郎君,要我说呢,你买个漂亮的花灯,带回去送给你家娘子,她保准就不生气啦。”
经不过余大娘子的建议,高冶还是买了一盏漂亮的花灯,在余大娘子殷切的期盼下,高冶提着灯便沿着杨忻离开的方向寻去了。
余大娘子在他身后,还远远地给他打气。
在高冶走远了些的时候,余大娘子还对自家郎君碎碎念道:“你瞧瞧方才那郎君,你要是和他一样,我非得被气死不可。”
江家郎君即使与余大娘子已经成婚有一段时间了,他还是如从前一样,对着余大娘子毫无脾气。
所以江家郎君回道:“怎么会呢?我才不像他那样是个二愣子呢!”
那可不就是个二愣子么,他家娘子主动牵着他的手他还拨开,也是他娘子脾气好,二话不说人就走了。
人都走了那郎君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甚至还跟着他们一道,顺眼看了一整场的“斗灯会”。
他光看不去斗灯就算了,竟也不晓得给他娘子买一盏漂亮的花灯。
看他那个打扮,家里头也不像是没钱的样子,有钱还这么抠门,不是坏心眼就是缺心眼。
要换做是自家阿余,早就一巴掌打上来了,哪里会像那个小娘子一样扭头就走,落了泪也不为难他?
还好阿余心善,提醒了那二愣子,不然他回家之后肯定又要叫那小娘子伤心。
而高冶沿着杨忻离开的方向走了一会儿之后,便换了方向。
走着走着,他便走到了秦淮河边。
他看着河上的万千灯火,轻轻叹了口气便坐了下来,灯也放到了一边。
高冶看着远处热闹的景象,心里却犹如被冰雪浸透。
今年的建康城,竟是比每一年都要冷啊。
他活了这么些年,终于有了个算欢喜的姑娘,可她却是他不能靠近的。
他和她,注定是没有缘分的。
高冶想了想这些日子与杨忻相处的过程,便自嘲地笑了笑。
他不是瞎子,他早就知道杨忻是个姑娘了。
她肤色比寻常女郎还要白皙,哪里会是一个男儿郎会有的样子?
只有女郎才会被养在深闺中,也才能有这样的娇娇样子。
他只要长了眼,就不会觉得那是个郎君。
他一直不说,是因为他很享受和她呆在一起的时光。
和她在一起,听她高冶高冶的喊,他可以当自己就是一个叫高冶的普通郎君,不是什么有可能会威胁到当今圣上的安乐王,他可以就这样安安乐乐生活。
所以他也一直都没有拆穿杨忻,就当她是个男儿郎。
只是他不知道,杨忻是杨家的八娘。
若她只是殷家的一位小娘子,他娶她,倒也勉强说得过去。
所以他一直默不作声,与她仍旧如从前一般交游,决心在她愿意告诉自己她是个女儿身的时候,再与她诉衷肠。
可是他终究没有等到这个机会。
她是告诉他她是女儿身了。
可同时她也告诉他,她是杨国公府的八娘子。
她给了他希望,又将他推向了绝望。
他当时的震惊当时的沉默,并不是因着知道杨忻是个女儿身,而是因为知道她的出身。
而当他知道他们是没有可能的之后,他便想尽法子避开她。
可她是个热烈如火的小娘子,竟是闹了个满城风雨。
她约自己上元节出来,说若是自己不来,她就在昌平街上一直等。
建康城人人都晓得杨八娘子是个身子弱的,虽说他这些时日没看出她有什么不好,可她在别庄养了那么多年,不能再受什么搓磨了。
所以他放任自己今晚与她一道过上元,他告诉自己:就一次,就再放任自己一次。
杨忻偷偷摸摸拉他手的时候,他也是知道的。
他又不是个傻子,一只湿漉漉的小手都握上了他还能没半分感觉。
他没有躲开,只要她不说,他不说,他们就可以这样一直待下去。
她终究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可是他给不了她任何回应啊。
他下了狠心拨开了她的手,也下狠心拒绝了她,看着她伤心地跑开,他心里头也难过的紧。
一边的郎君娘子后来怂恿着他买个花灯去哄哄他的娘子,可杨忻不是他的娘子也不可能会是他的娘子啊。
而且他与她之间的问题,也不是一盏花灯就能解决的。
高冶在秦淮河边坐的有些久,身上都被冻的有些硬了。
终于,他提着花灯离开了秦淮河畔。
而杨国公府的门口,在这夜也多了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花灯。</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