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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家的晚膳向来是在一起用的,今日大小姐又是和五皇子订婚,自然是一件喜事。
下人到了夫人的吩咐,菜品都丰富了不少,以示庆祝。
食不言寝不语,这是徐家的规矩,所以饭桌上很安静,只剩下轻微的咀嚼声。
即使在家中,徐熙吃饭的姿态都是一丝不苟的,这是她早已经形成的习惯。
倒是徐狩,放肆了很多,吃的只是自己想吃的,眼神不断在饭桌上游走,似乎在想等会吃什么。
这一顿晚膳持续了半个时辰的时间,而当下人将那些盘子全部收拾下去之后,这个大厅中就只剩下徐家人了。
至于一些姨娘什么的,在说了会话之后就全部离开了。
徐狩是最后一个离开了,最后屋子里就只剩下徐太师徐业和徐熙以及这徐家的夫人在。
门是徐狩离开的时候悄然关上的,屋子里的烛火很是明亮,将徐业的脸色照的十分的清楚。
徐太师没有说话,只是坐在椅子上靠着,他的身前放着一杯茶水。
刚泡好的茶水还有些滚热不宜饮用,盖子被拿起来放在一边。
白色的水汽在上方飘荡,有些摇摆不定的,一如徐熙的心。
她知道,今日自己做的事情已经彻底惹怒这个自己名义上的父亲了。
而此刻,无疑他已经到了暴露的地步,虽然没有说话,可是这屋子中沉重的空气已经可以说明一切了。
徐熙抿着嘴,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
她端坐在徐业的身边,低垂眉眼,手抬起,用茶杯的盖子划过上方,断了那水汽,然后拿起来吹了吹。
她的样子似乎很轻松,在感受到徐熙的忐忑之后,对徐熙笑了笑,似乎在安稳。
只是那笑容在如今也无法带给徐熙一些安全感了。
毕竟她知道,在这个徐家,说话做主的人是谁。
徐家的夫人,可不想慕家那个死去依旧却依旧是慕家大人最爱的女人。
在这个家中,徐夫人,或许也只是一个门面吧,只不过人家的身份是真的,所以他的父亲对其还是有几分尊重的。
而她徐熙呢,一切都是假的,身份地位,甚至这张脸,可能和真正长大的徐熙也不是很像了。
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在虚幻中得来的。
只是自己已经贪恋上自己的身份带给自己的美好,所以才铤而走险。
她要逃离这里,逃离徐业的身边,只有这样,自己才能活出自我来。
这是她许久之间有有的愿望,只是在最近,才找到了机会而已。
徐业的手指还在点着桌子,眼神看着茶杯,神色悠悠。
然后,在某一刻,他将茶水端起,喝了一口。
徐家的茶水自然是上好的,那温热的口感和清香,洗去了刚刚用膳之后的油腻感,让徐业的眉头似乎都松了些许。
只是,当喝完那一口茶水之后,他的杯子没有放在桌子上,而是直接摔在了地上。
和着那茶水一同铺散在地上的是那茶杯的碎片。
瓷白色的碎片,在此刻格外的锋利和散寒,让徐熙的瞳孔缩小了些许。
开始了。
“跪下!”两个字,很短,甚至没有说是谁,可是徐熙知道,他指的就是自己。
抿起嘴唇,她没有说话,只是起身,然后走到那些碎片面前。
脸色有些苍白,是害怕也是因为即将到来的疼痛。
缓缓跪下,姿态依旧端庄的很,哪怕受罚,她也端着徐家小姐的姿态。
当那碎片刺入自己的膝盖带来的疼痛,让徐熙的脑袋异常的清醒。
没关系,没关系,今日最多只会受罚而已。
毕竟她和皇家的婚事刚刚定下来,这个人即使要将自己弄死,也不会选择在今日的。
“倒是不知道我的女儿什么时候和人家皇子走的那么的近了,更是死定终生了。”
“徐家的礼仪和教养,你忘了吗?”
当血色在地上蔓延开的时候,徐业再次缓缓开口。
自己的女儿受罚,却是因为他的吩咐,心疼什么的,怎么会对一个假货呢。
“父亲,那是意外,只是男女感情之事,不是女儿可以控制的。”
她辩解着,虽然知道自己的辩解很是苍白。
她这个理由站不稳的,她知道,也知道了这样的后果,可她还是做了,可见她这一次是多么的坚持自己的想法了。
“哼,说这些虚假的话语你信我可不信。”
“徐熙,不,不对,你的真名是什么呢?”
摸着自己的手指,虽然已经是中年男子了,可是徐太师保养的极好。
肤白,手上的肌肤也没有皱纹,反倒是那种成熟的气质让他愈发的迷人了。
当然了,这只是在他放缓表情的时候,大多的时候,他就是一个冷脸的阎王,对任何人都是一副严苛的模样。
尤其是对慕家中的人。
看清楚了,是慕家中的人,而不是慕家人。
在他心中真正算得上慕家人的,怕不过一个手指就能数过来的。
而眼前的徐熙,很显然的不在其中。
“王丫对吧?”
他做思考状之后,然后猛然回忆到了一样说着。
“王丫,真实一个低贱而随处可见的名字呢。”
他的嘲讽不加掩饰。
而徐熙的膝盖已经有些失去知觉了,只是当着名字闯入她的耳朵的时候,她的身体晃动了几下。
王丫,这仿佛是一个噩梦一样的名字,即使自己来到徐家这么多年了,出去几个人之外,其余人都不曾知道自己真实的身份,自然不知道自己真实的名字。
本该可以放下,本该可以当做往事忘记,可是多少个梦中,她总能听见有人在自己的耳边喊着。
“王丫王丫。”
“王丫我不想死。”
“王丫,带我一起走好吗。”
“王丫,我们说好的,会一直处在一起呢。”
“王丫,王丫,我恨你,我恨你。”
这一声声的,犹如咒骂,犹如诅咒,犹如梦魇,永远都会缠着自己的。
嘴唇已经咬破出血,嘴里腥甜的滋味让徐熙的脑子清醒的很多,而那不愿意回想起来的一幕,更加的清醒。
那是她被徐业选中带回徐家的一日。
而那是,自己和另外一个比自己大一些的孩子在一起,蜷缩在破旧的巷子中,等待着路过的人的施舍和那微薄的怜悯。
她那是很脏,衣着破烂,脸上糊着尘土,身体又很瘦小,加上年纪很小,几乎看不出任何的姿色。
而她身边的那个女孩子呢,比自己大,是她一直在照顾自己。
她长得很可爱,费尽心思打扮了自己,以求路过的人能多几分同情心。
所以每日她得到的食物比自己多很多,足以饱腹,每次她都会将多余的食物给自己,让自己吃。
那些东西对于如今的自己而言,就只是糟糠而已,但是在当时,就是最美味的东西,也是唯一能让她活下去的东西。
她依稀记得对方对自己笑的的脸蛋。
她说:“你放心吧,我会保护你的,也会照顾你的,只要我在不会让你死的。”
“王丫,从此你就做我的妹妹好了,有我在呢,不用怕。”
两个并没有关系的人,因为同样凄惨的身份走到了一起,在那一段时间中相依为命。
若不是对方,自己就算没有死,也怕早已经饿的连路都走不动了。
在那时的徐熙看来,也许生活就是如此的没有希望,所以那个她成了她唯一的希望。
那日,她刚刚将得到的食物拿到自己的面前,在她想要吃的时候,徐业出现了。
他的身后跟着一群人,那些是下人,可是那些下人的衣服都比自己好看很多。
自己活的脸一个奴才都不如。
不过她当时对这个认知还不清晰。
“就是她?”这是徐业见到自己之后的第一句话,也是一句疑问句。
“是。”下人如此回答,看着自己的眼神似乎有些同情。
可惜那时的自己无法分辨这样的感情。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着自己,没有弯腰,没有走近,只是站在哪个不会被自己的脏手碰的地方,高高在上的问着。
他的眼神很冷,和如今没有什么区别,里面看不见自己的影子。
从一开始,自己就未曾被他放在眼中,毕竟一个身在底层的乞丐,怎么可能得到堂堂太师的关注呢。
“王丫。”她的声音很小,却是回答了。
“别理他们,我之前就看到这些人鬼鬼祟祟的在这边看着什么,一定有问题。”
“说不得想要将我们带回去卖了?”她比自己大,也比自己明白很多东西,危机感告诉她事情不对。
“跟我走吧。”徐业却没有阻止她的话,也没有将其放在眼中,只是冷淡的回答着。
“走,去哪里?”她仰着头问着,走,她能去哪里,这里就是她的一切。
“去一个让你荣华富贵不断,不用乞讨,一生被人伺候的地方。”
徐业的声音从来都是没有感情的,即使说着这般诱人的话语,都没有丝毫的流露。
她分不清真假,可是她看着那人身上的衣服和那些配饰,她心动了。
然后她见到对方和身后的人说了什么,不多时的,离开的下人回来,带回一个食盒。
里面放着的都是自己没有吃过的美事,那样好看的颜色和香气,是新鲜的,没有任何人动过。
而她摆放在自己面前的那些食物,忽然显得格外的寒酸。
她在当时听到了自己肚子因为饥饿之后,闻到香甜的饭菜气味之后发出的咕咕叫声。
她有些含羞,却有些不确定,下意识的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遇到这样的事情,所以不知道怎么做的好。
“不能吃,也许这里面放了药,你吃了之后会死的。”
她拼命的拉着自己的手,尽管她也因为馋而不断吞咽口水,可是却固执的很。
而她呢,在沉默和犹豫之后,那些人没有离开,只是站到了远处可以看到她们这边的地方静静的等待着。
她隐约知道这个意思,若是她吃了这些东西,就需要跟他们走了。
跟他们走吗,去一个衣食无忧的地方。
有房子可以住,食物不用在发愁,也不会害怕被人欺负的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