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了手。
沈小兔跑过去,钻进苏离的怀里,抬起胖乎乎的小手去擦她脸上的泪。
“小兔,以后,一定遇见一个他第一个就喜欢上你的人,这样,你会少受很多苦。”苏离亲了亲女儿的脸颊,轻轻道。
他声音低哑,“你很苦吗?”
苏离没有抬头,只是凝着女儿。
“第一个?”沈小兔嘟嘟嘴,“可是,我怎么才能知道他喜不喜欢我?妈妈,小兔不会看,你帮我看吧。”
“有一天,等到你遇见了就会知道了。”苏离咬唇,笑了笑,“妈妈加油,争取到时能帮小兔一起看。”
“为什么要加油?”沈小兔不懂。
那么小的孩子,哪里知道,这世间除了生活,还有,死亡。并非人力可以组织的死亡。
苏离没有说话,只是哽咽着,她再也说不出什么,只把女儿往丈夫怀里轻轻一放,走了出去。
看着女儿稚嫩的脸,妻子满眼的泪,他原本满腔的怒火,突然变得苍白无力。
他们相敬如宾地过了一段日子。说不清什么心情,他联络上夏瑶。那时,她已结婚,又已经离婚。她说,那段时间,她一直在等他,直到绝望。结婚以后,还是对他念念不忘。最后,她只好选择了离婚。那时,他的心,便更加凌乱。
有一天,只有他和沈小兔在一起的时候,沈小兔爬上他的膝盖,悄悄问他:爸爸,你是不是不喜欢妈妈了?
“她常常哭。”
连女儿也知道她会常常哭,可是,他却不知道。他居然不知道。他的妻子一直在他背后流眼泪。如果,她不是那么的骄傲倔强,只是向他说,哪怕只是一句淡淡的对不起。
那晚,同床而眠,却互相没有沾一点对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睡意。而她辗转反侧了那么久,他也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半夜,他听到她悄悄起来的声音。虽是闭着眼睛,但他知道,她正俯下脸,深深凝着他。终于,她的指腹,轻轻抚过他的额头,他的眉眼。浅浅的是她的呼息。浅吻,印在他的唇上。伴着的,还有一抹冰凉。那是她的泪吗?他突然想到,与其说是他陪她走过了这些年月,不如说是她一直陪伴着他。是她给了他一个可爱的孩子。而不是夏瑶。
命运可以给她和他缘分,亦可以将那缘分收走。那晚,他的手在被子里面挣扎了很久,却最终,没有伸出来将她抱紧。
如果,他不是那般的骄傲和倔强。
那晚以后,他再也没能看见她的任何笑或泪。
她留了一张字条给他。
阿箫:
我去爱尔兰写生,很快就回来。
请好好照顾我们的兔宝。
离
当她心脏病猝死的噩耗传来的时候,他似乎全然没有所觉一般,仿佛那说出这一讯息的人,不过在撒一个孤独的谎。
人生若只如初见。只如,初见。初见,总是最美好的。
寂静过后,他如同疯了一般,打电话给当地的机关的人,让任何人都不要碰她。
他与她唯一的女儿躲在她奶奶怀中,一双乌黑的眸子,充满恐惧地看他像个疯子一样把家里的东西砸个稀碎。
让他最终安静下来的是他与她唯一的女儿。
那双黑亮清澈得仿佛不掺一丝杂质的眼睛。那双酷似她母亲苏离的眉眼。
终于,在爱尔兰,那个小旅馆,他看到了她。再次,看到了她。她轻伏在窗台前的木桌上,窗外是,科里布湖。那满室的画稿,凌乱地铺散了一地。每一幅,都是他的面容。
科里布湖在那边,苏离在这边。
望着那满池的泪,她的眼睛,没有合上。仿佛在等待着一个什么答案。或许,是永远得不到的答案。那曾经深爱的笃定的心,最终,她却迷茫了,疑惑了。
在场的人纷纷掩了脸,旅馆家的孩子恐慌地躲到父母的怀中。她的死相恐怖吗?其实,并不是。恰在冬季,尸身并没有腐败。她的一双眼睛,睁的大大的,一如当初看着他那般清澈。他突然有些不敢看她的眼,他害怕,在那里面看到怨恨。
小小的房间,这时,挤满了人。
只有她在绝望和寂寞中死去。她死的时候,倒是没有一个人在她身边。
他的妻子。还记得,曾经,他紧拥着她说,我希望我的妻子是你。呵呵。是他把她逼死。颤抖着抬起她的头,搂进怀里。只是,这一次,她再也不会叫他一声“阿箫”。
永远也不会了。
呵,还哪里会有什么永远。</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