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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艾嫁妹,消息并没有传得太开。这最关键的问题在于金坷垃没法上门迎亲,新郎官不来这怎么整呢?不要担心,古人还是有办法的,如果新娘和新郎距离太远,送亲队伍也不能就这么一路吹打过去对吧?那样成本太高而且还太累,万一误了吉时,那边菜都凉了这边还在赶路,这就很不好。怎么办呢?就得有人去送嫁,送嫁就是把新娘子送到新郎那边,先另居别馆,等良辰吉日成婚。
张艾不可能去送,如果他们家要出一个男丁,那只能是他的弟弟。但是他弟弟也要考取功名,秋天是考试的季节,送嫁一去一回肯定错过秋试。那没办法了,只好找来一个远房亲戚,再找一个比较忠诚的仆人或者奴婢,这就行了。当然,必须再雇佣几个镖师,这样才不会让新娘子半路被抢走。不过这最后一条倒是他多虑了,因为送嫁队伍走到一半就会发现护送的人马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
最后的时刻终于还是来了。
张艾将马车送出城外,向东十里,无论如何,他已经不能再送了。仆人都自觉的躲开,这一别过想要再见,恐怕就难了。
一人,一车,一马,相视无言。
“君梅。”
“兄长请说。”
“我有一句话,他……大逆不道。”
“我知道。”
“不仁不义。”
“我知道。”
“不忠……不孝……”
“我都知道。”
“你还要听我说完吗?”
“是!”
张艾沉默半刻:“我……喜欢你。”
“谢兄长!让当今世上还有一个愿为君梅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人。”徐君梅打开车帘,郑重一礼,“兄长请回。”
张艾撤马,绝尘而去。
什么都不用再说了!前路漫漫,各自珍重。
陕西,潼关外。
秋收已过,庄稼都已割尽,只剩秸秆。在万亩秸秆之间,庄园灯火通明,丝竹声声,莺歌燕舞。首席者鸿雁补服,相貌堂堂,端坐其上。两边各是官员豪绅列坐,有孔雀补服的,有狮虎豹补服的。满清官场等级森严,官服也要严格区分,文官祥禽,武官瑞兽。这合起来就是“衣冠禽兽”。在明以前,“衣冠禽兽”与“封侯拜相”、“达(通鞑)官贵人”是一个意思,都是褒义词。可惜啊,这些“衣冠禽兽”们纷纷鱼肉百姓,贪赃枉法,久而久之,这个“衣冠禽兽”便成了骂人的话。
满清一代,以文制武,武官纵然一品提督仍然居于巡抚之下,而巡抚不过一个从二品,却能辖制提督。在文官中,又以京官最大,四品京官和二品地方大员在上奏的权力上是一样的。这个上达天听的能耐可不得了!你要是官稍微小一点,他能告你你告不了他,那叫一个凄惨!
所以啊,官大官小并不是决定性因素,谁离皇帝近谁才牛气。张艾这么个四品大雁补子的京官,能让三品地方官坐下边,这就是皇权的厉害!不坐也不行啊,人家是钦差大臣。
酒宴正酣,员外们纷纷将礼单送上,满脸堆笑。
“张大人,在座各位的名单都附在那些孝敬上!宴后送回府上,还望大人笑纳。”乡绅头子谄笑道。
张艾接过礼单微微一看,不禁喜上眉梢,这帮土财主可真是大方!各家送出的礼物竟是珍奇异宝样样不缺,这还是雅贿,一些没啥文化的土财主干脆就是纹银xx两,简单直观。考虑到张大人是京官,可能缺乏锻炼,送的还是银票。讽刺的是,这家银号的金主竟是和珅!也是啊,只有和大人做后台,才能把分号开到陕西来吧。
“各位乡绅,各位大人,礼重了!礼重了!”
“唉!张大人年少有为,又是皇上钦点的钦差大臣,这点薄礼算得什么?便是当朝和大人也对您青眼有加呀!”
张艾站起拱手答谢:“诸位员外谬赞了,艾承蒙皇恩奉旨练兵,还需各位乡绅鼎力相助才是呀!”
“一定一定!”乡绅们纷纷还礼,“为皇上分忧,实乃我辈的福分!只恨我辈绵薄之力不能上报皇恩于万一呀!”
“是啊!是啊!我等若是年轻几岁,恨不得与大人一同上阵,斩杀叛贼,一报皇恩啊!”乡绅们各自表着决心,这场面,真的是一群忠臣孝子,让人感动得热泪盈眶。
如果张艾是几年前的张艾的话,会的。
张艾仿佛看见自己脸上激动不已的表情:“诸位!本大臣有一言,还请诸位静听!”
乡绅头子示意歌舞停下。
“诸位!天下纷乱,白莲逆反,此乃国难当头!实不相瞒,艾虽奉旨练兵,然国库空虚,皇上无银可调!还请诸位慷慨解囊,为皇上分忧!”
张艾此言一出,乡绅们几乎同时低下了脑袋,许久,领头的乡绅才堆起笑容:“国家有难,我等自然应该相助。就是不知道……大人需要多少军饷呢?”
张艾扫了他们一眼,朗声道:“先期编练兵勇一万,一年为期,共须军饷五十万两。诸位只需助我十万两纹银即可!”
人群嗡的一声,声浪就像涟漪一样回荡在庄园上空。
“大人……这灾荒之年,我们有些家业,这是不假的。但是……开销也很大,朝廷里的各种孝敬也要多方打点。这么大笔银子,我等实在匀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