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周公就比管叔做得聪明。
还有值得我们细心体味的就是,司马迁所谓“诛管叔,杀武庚,放蔡叔”,实际是管叔兵败自杀,武庚在战斗中被打死,蔡叔做了俘虏。这从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双方在摄政问题上的敌对态度,不仅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其矛盾激烈以致激化,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非殊死一战,不能决出彼此对错胜负。这一场战争,无疑也打得十分壮烈和惨烈。而管叔最后选取了自杀,从这一惊人决绝的行为来看,周公的问题并没有解决。倒是这场战争再一次证明了,周公不仅是一位能干的政治家,也是一位出色的军事家。
战争打了三年。
开始时,主要是针对“三监之乱”的,两个目的,一是剪除政敌,重新分封,彻底抑制殷商旧属,让他们死了那条“反周复商”之心;二是为大规模围剿东夷,净化内部环境,开辟进军道路。
东夷的问题,是个老问题,周之前,中原历代君王一直对其打压。最严厉的一次就是商纣王克东夷,一直打到长江下游,对其进行了彻底的征服。未曾想,周人就是利用了这个时机,突袭了商都朝歌空城,灭了商朝。东夷族得以复活。而周朝初立,武王一时间还腾不出手来,来解决东夷的问题,固然把也是东夷人的太公望分封到了那里,以夷制夷,但他们不过是暂时沉寂的火山,在地下积聚能量,等候机会喷发。
这个机会来了,就是“三监之乱”。
于是,他们遥相呼应,纷纷反叛。因此在周公东征的时候,东夷族有50多个国家被卷进了这场战争。我们已经不能再现当年战争的壮丽和壮烈,残忍和残酷。我们所知道的其中位于山东曲阜的商朝老牌诸侯大国奄国,对周军进行了长达三年殊死的抵抗。周军胜出,死伤情况不祥,而奄国却是极悲极惨,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周公践奄”。
大周皇家儒门经典《尚书大传》载:“周公摄政,二年东征,三年践奄。”又载,“践之云者,谓杀其身,执其家,潴其宫。”
“践”,通“翦”。翦除、翦灭意。周公这一“践”,便杀了奄君,捕获全家,水淹宫城。其“践”,完全是惨无人道的实行“灭绝”了。还有人说,周公拿下奄国后,把奄国男人全部骟掉,作为最严厉的报复和惩罚,说这也是为什么后来管太监又叫“阉人”、“奄人”了。周公为何如此心狠手辣,行事作风里面,无论是彭不悔还是彭无害,乃至彭族的大小长老们,其实心里都有数,这分明是封神战争中昆仑玉虚宫的作风,斩草除根,鸡犬不留,所以,周公姬旦背后的支持者乃至最大的依靠是谁,不言自明,这是令姬周顶尖权贵圈讳莫如深,而普通世人完全不明真相的秘密,所谓的道德天下,周公亲自组建的道德总局,终于在这时候露出了獠牙,开始了第一滴血。
负隅顽抗者,除了奄国,历史提到的还有一个,就是具有神奇色彩的人物飞廉,鸟头鹿身,奔跑如风,楚地奉为风伯;又名蜚廉,最早是神话中的神兽,后成为伟大秦人的先祖,此一役,飞廉却是被周公率领的军队围追堵截,一直撵到了东海边给杀掉了。因此,飞廉也好,蜚廉也好,猜想应该不是一个人物,而很可能是一个古老的氏族。
周人分封,按近彭族长老们研究,是分为两次。第一次主要是历代帝王之后和周人核心圈的少数几个人,如周公、姜太公等人,但第一次分封都不是最终分封地。第二次分封才是大规模分封,时间是在周公东征之后,这次鲁国、齐国等等诸侯国才真正形成。
三年了,仗打完了,战争终于结束了。白水暮东流,青山犹哭声。死难者的尸骨和灵魂永远丢弃在了遥远的他乡,生还者也已耗尽气力,疲惫不堪,只有内心充满了回家的幸福和欢悦,可谓悲喜交加,悲胜于喜。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濛……
雨雪纷飞,路途凄迷中,他们唱起了这首感伤的《东山歌》,用歌声表达漫长征战的艰辛之苦,表达对久别家乡、故园、亲人的思念之情。
对此,周公不会太过在意,想唱就唱吧,释放一下精神的压抑和远征的苦闷,有什么不好呢?至于征战之艰辛之苦难,他作为指挥者,比任何人都有着更深的体会,看看他两鬓的白发,看看他额头的皱纹,就是这三年征战苦难的生动写照。而此时,他还放松不下来,因为摆在他面前的还有两件焦心的事情,迫不及待的需要处理。
一件是战后如何加强对征服地区尤其是对殷遗民的统治,一件是如何向成王解释和交待。
周公睿智,周公大才。
他在思考武庚、奄国、淮夷的叛乱,以及他最为担心的“以商制商”的分封,即是立国的暂行大策,又潜藏了太多的危险,因此从一开始,他就觉察到这其中有博弈的意味。事实已经证明。因此这些地区,绝不能再用旧王朝的遗属首领,必须分封周族中最可信赖的成员。于是周公把弟弟康叔,封到原来商王统治的中心地区,以朝歌为都,建立卫国;分给他殷民七族:陶氏、施氏、繁氏、锖氏、樊氏、饥氏、终葵氏。周公子伯禽不再代他治理鲁地封国,正式任命为鲁公,建鲁国,都曲阜,奄在其内;奄被灭后,其殷遗民徐氏、条氏、萧氏、索氏、长勺氏、尾勺氏共六族,分给鲁公作奴隶。原属于武庚封地的殷遗民,除了大部给了康叔,余皆分给了微子,都睢阳,建立宋国,后称商丘,并接续殷商的祭祀,安抚东方的淮夷。</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