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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称霸华夏的大楚君王来说,观射父是来自上古神秘卜者家族,这一家族在古鄀国中一直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甚至负责征战。观射父的先祖观丁父,就是在战场上和大楚武王对阵失利后,慷慨纵横一番言论,对大楚的战略处境进行了条分缕析,迅速赢得了大楚武王的信任和好感。当然,两个人背地里的交易,公开的史料上根本没有记载,但是彭不悔却推算得出来,可以想见,身为神秘卜者传人的观家,一定是拿出了足以让大楚君王都心动不已的技艺或者秘密,所以才能在大楚跻身士族,获得荣华富贵。
虽然观家有家主曾经因为卷入大楚内部政治纷争,导致人头落地,但是大楚的政治斗争特点是很讲究宽恕的,罪臣之子完全可以洗刷过去的耻辱,一朝翻身青云直上,重新获得君王的信任。这一点和争霸中原的另一个大国大晋,是完全不同的。在大晋,各个卿士之争,以灭门毁族为最低标准,除了在肉体上彻底消灭外,在政治斗争上,也绝对不允许败军之将罪臣之后再度翻身。这也是当时晋楚争霸,大楚常常上演王子复仇记,而大晋却根本没有类似剧目,一大堆争权夺利的卿士杀来杀去,最终变成了三家上卿,干脆分了大晋了事。大楚和大晋,完全是两种文明,两种风格,两种对待宇宙和人生的理解。
大楚始终有种洋洋华美的宽恕之道,宛如春风润泽,所以观射父这样的罪臣之后,因为其家学渊源以及为人睿智方正,则再次居于大楚朝堂之上,成为一代重臣。而且他负责的是宗社神学,牵涉到对天地和时节的解释,并且负责沟通人神鬼三界。这种职位如果元帅能够看到,则会明白这是类似于大主教之类的宗教领袖。当然,这种宗教还没有域外星系那样独特自主,而是仅仅和王权交织纠缠在一起,以忠诚于君王来解释天地之道,人鬼之分。所以面对楚王的提问,天地为什么断绝,人神为什么相隔这个上古以来的最大之谜,只有德高望重的研究上古神学,本身又具备上古神秘家族传承的博士才能解答。
观射父回答说:“不是说的这意思。古时候民和神不混杂。人民中精神、专注不二而且又能恭敬中正的人,他们的才智能使天地上下各得其宜,他们的圣明能光芒远射,他们的目光明亮能洞察一切,他们的听觉灵敏能通达四方,这样神明就降临到他那里,男的叫做觋,女的叫做巫。让这些人制定神所处的祭位和尊卑先后,规定祭祀用的牲畜、祭器和服饰,然后让先圣的后代中有功德的,能懂得山川的名位、祖庙的神主、宗庙的事务、昭穆的次序、庄敬的认真、礼节的得当、威仪的规则、容貌的修饰、忠信诚实、祭服洁净,而且能恭敬神明的人,让他们担任太祝。让那些有名的家族的后代,能懂得四季的生长、祭祀用的牲畜、玉帛的种类、采服的礼仪、祭器的多少、尊卑的先后、祭祀的位置、设坛的所处、上上下下的神灵、姓氏的出处,而且能遵循旧法的人,让他们担任宗伯。于是就有了掌管天、地、民、神、物的官员,这就是五官,各自主管它的职事,不相杂乱。百姓因此能讲忠信,神灵因此能有明德,民和神的事不相混同,恭敬而不轻慢,所以神灵降福,谷物生长,百姓把食物献祭给神,祸乱灾害不来,财用也不匮乏。
“等到少皞氏衰落,九黎族扰乱德政,民和神相混杂,不能分辨名实。人人都举行祭祀,家家都自为巫史,没有了相约诚信。百姓穷于祭祀,而得不到福。祭祀没有法度,民和神处于同等地位。百姓轻慢盟誓,没有敬畏之心。神对人的一套习以为常,也不求祭祀洁净。谷物不受神灵降福,没有食物来献祭。祸乱灾害频频到来,不能尽情发挥人的生机。颛顼承受了这些,于是命令南正重主管天来会合神,命令火正黎主管地来会合民,以恢复原来的秩序,不再互相侵犯轻慢,这就是所说的断绝地上的民和天上的神相通。
“后来,三苗继承了九黎的凶德,尧重新培育了重、黎的后代,不忘记他们先人的事业,让他们再度主管天地。一直到夏朝、商朝,仍旧由重氏和黎氏世代主管天地,分辨民与神的祭位和尊卑先后。在周朝,程伯休父是他们的后代,在周宣王时,失去了掌管天地的官位,变成了司马氏。休父的后代神化他们的祖先,以此向百姓显威,说:‘重能把天向上举,黎能把地向下抑。’逢到周幽王时的乱世,没有谁能阻挡。否则,天地形成以后不再变化,怎么能相接近呢?”
这番话被儒门大家赞扬,反复传颂,因为说出了天地之间的大道,阐释了君主要注重礼仪规矩,不可随心所欲的道理。也就是说,顺从礼仪道德,神才能护佑人,人才能获得幸福。否则就是规矩颠倒,神灵发怒,百姓遭殃。腐儒的这些解释,虽然没有否定神灵存在,但是却把神灵机械化,排斥话了,神灵已经不再是话题讨论的中心,相反,儒门推崇的所谓道德规矩成为了核心。这就暴露了儒门的虚伪性,他们心目中并没有真正的神灵崇拜,而是疯狂地信奉自己祖师立下的所谓道德礼仪。因为这是协调宇宙一切的规矩,神圣不可动摇。如果说这样的规矩在最开始,是有一定积极意义,在神灵面前树立起大大的人的存在,彰显人类的独特地位,那么过犹不及。此后沧海桑田,儒门却对此视而不见,将千百年前的所谓残破的规矩视为禁条,稍微动一动就大逆不道,稍微说一说就是人心不古,这样的人族世界,还能进步么?规矩成了死规矩,也就失去了进步的意义,成为了人族的枷锁。而这样的顽固,就不知道是否观射父当年对着君王侃侃而谈,将神灵湮没,将道德礼仪提升所能想到的后果了。
观射父家族一直牢牢把持着卜者的记忆,而神秘的鄀国则举国奉行着更古老的规条,那就是神秘的历法。这也是元帅当初考证夏商古国时候注意到的,能够有自己独特历法的族群,对太阳和月亮的运行轨迹已经有了自己的观察和总结,这样形成的历法,如果还能奉行千百年,那么在历法中肯定还加入了对宇宙的理解。里面或许蕴含着某些古老的线索,指明九州华夏这一部分的人族,究竟是受到了何种启迪,才开始的文明进化。这是元帅,作为一个几百万光年之外的人族文明学者,在九州华夏留下的关于文明的思考。
在元帅看来,传统年节的形成与华夏独特的地理气候环境相适应。华夏地处北半球温带区域,受季节风候的影响,有着明显的季节分野。远古先民根据自然气候的变化和植物生长一岁一枯荣的特点,先有了对岁、年的感悟和春播秋收两大节令的认知,其生产生活大致随大自然春秋季节风候节律而动。先民在特定的生存环境中,逐渐对天体运行、万物生长、人体生命的节律交织进行文化延展,因此形成的传统年节则成为地域族群文化生命周期的关节点和民族文化、民族精神的重要标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