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名谓的出现甚早。《诗经小雅》有《正月》的诗篇:“正月繁霜,我心忧伤。”史传夏商周至秦汉各朝,正月的月份次序,各有一定的更改。战国秦汉间对此尚有所谓的“三正论”:认为夏正建寅,殷正建丑,周正建子是夏商周三代轮流更改正朔。司马迁《史记历书第四》还有记载:“夏正以正月,殷正以十二月,周正以十一月。盖三王之正若循环,穷则反本。天下有道,则不失纪序;无道,则正朔不行于诸侯。”
然而,这并不可信。如秦始皇统一华夏后,改建亥即夏历的十月为岁首,但是,夏历是比较适合农事的节令,所以并不称十月为正月,不改正月为四月。春夏秋冬和月份的搭配,完全与夏正相同。这里正月既不是岁首,也不是改朔,以示“正统”之意。汉沿秦制,汉武帝七年改用“太初历”,以建寅之月为岁首,以后约二千年间,除王莽、唐武后等一度改为殷正、周正外,大多沿用夏正。由此可见,历史上大多王朝似乎没想到将正月和改朔“正统”绑在一起。而自汉以降,历史上那么多朝代以夏正为一年的开始,这恐怕也就是正月通常被人们视为岁首的原因。
如何准确解读“正月”呢?“正”在这里是“以此为正”的准则、标志。如此,“正月”即为一年刚开始时,年内所确立的标志性月份的意思。
清黄生《字诂正》中认为:“世传秦始皇讳政,故民间呼正月之正作征音,此说非也。……古者因斗柄所指之方,以其月为岁首,盖准此以为标的,故曰正,犹言斗柄所指之月耳。”由于斗建为确定月份的标准,故斗建也称为正。唐王冰注:“正,斗建也”,即为此意。另外,黄生也认为,正月之正本来就有平声的读法,并非由于避秦始皇的讳而改读平声。正月写作“征月”,可知正月之正早在秦始皇之前就读平声。
在新的一年开始之际,人们就要借“时新”而除旧布新,以新的标准、新的气象塑造人生,由此而形成一系列新年前夕和正月风俗。
正月实施除旧立新的方式,见证于文献的是先秦时期的逐除。据《吕氏春秋季冬纪》记载,古人在新年的前一天用击鼓的方法来驱逐“疫疬之鬼”,这就是“除夕”节令的由来。据称,最早提及“除夕”这一名称的,是西晋周处撰著的《风土记》等史籍。更早年末驱逐“疫疬之鬼”的风尚,是远古的行傩。当今长江流域、西南地区以及黄河流域广大农村,至今还遗存着“沿门逐疫”,这是一种古老文化的“活化石”——乡人傩。
大楚淮男之地乡间村社遗存着每年例行“春祭”和“秋祭”的傩活动。“春祭”即每年农历正月初七(人日)至十五择日进行,“秋祭”即农历八月十五进行,平时不进行。为何在正月初七开始?传说女娲创造苍生,顺序造出了鸡、狗、猪、羊、牛、马等动物,并于第七天造出人来,故此初七为人的生日。
很早以前,与人们生活关系最紧密的是牛马犬羊鸡狗一类动物。它们的价值几乎和人的生命一样重要,这在后期流传的俗信中可以窥见一斑。《荆楚岁时》记载,那时民间还将一年之间最新、最美好的日子大年初一让位于一些熟悉的动物:人对自己却很谦让,放在初七,为人生日。现实中的普通动物被尊之为人之上的生灵。朴素的民俗观念,以形象的比喻,透现出一个关于兽族文明发展的哲理,人族从兽族中繁衍而来,自然存在对古兽的崇拜,而这种崇拜,必然不是唯一集中在能够腾云驾雾,身居异能的灵兽,更多的是可以帮助人族耕耘田野,守护田园,乃至提供肉食的灵畜。这是让人族文明能够迅速脱离兽化,建立文明形态的重要一环。
因为文明从最初形式,就是贵人者食肉食,所以把部落族群中的这种让贵人享有肉食,全族群人也沾染分享,就是重大节日,就是一种对待传承对待文明起源的记忆。在这个意义上说,从历法中探究到年节,并且理解其风俗,就是文明探源的最主要形式。
先民过年时都会行傩除旧迎新消灾感恩。数千年来,传统年节迎新除旧的民俗活动,传承中创新越来越多,当代各地年节中的花车、行街、巡会等多种娱乐形态,是古傩的现代变迁,而这些民众节令祭祀仪式活动往往蕴含着特有的人生哲理。
后代腐儒记载,从腊月初跳灶王、跳钟馗、腊八粥、年糕、冷肉、送历本、叫火烛始,到叛花、节帐、小年夜大年夜,从十二月月朔起至除夕夜,共四十六项活动。正月元日起又有:行春、打春、拜春、拜牌……走三桥、放烟火、闹元宵、打灯谜、三官素、接坑三姑娘、百草灵、验水表、灯节,至正月十五止共四十一项。时间前后一个半月,节俗的项目有八十七项,平均每天近两项。其间充满民族特有的生活情趣与智慧。</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