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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凛冽，窄巷的小酒馆里烧起一盆盆炭火，三三两两的闲人聚集在一起喝酒吹牛，仔细听来人们谈论的不外乎西北这一场战争，战争对他们来说左右不过是赋税加上几成，徭役加重几分，安逸的皇城离那战场太远了，大家只把这些当作故事来说。
喝完酒脸红脖子粗的汉子把油腻的桌子拍得嘭嘭响，一边唾沫横飞地咒骂赤沙蛮子，一边挥着拳头愤恨不已，瞧这样子怕是恨不得立马上阵杀敌。
与他同桌的几个人哈哈大笑道：“老宋啊，你在这儿骂娘也没用啊，有本事去杀几个沙蛮回来啊，还提你当年那点破事儿呢，哈哈哈……”
“回家把你那婆娘哄好了是正经，晚上进不了家门，哥儿几个可帮不着你哟。”
“哈哈哈……哈哈哈……”
这一桌子人笑得东倒西歪，酒馆里的人听了也跟着起哄，屋子里的桌子椅子全都乱了套，长着一对三角小眼的瘦小老板直皱眉头，心道还好那栎木的桌椅是特地请人打的，结实耐用，一时坏不了。
老宋仰头将桌上半碗残酒喝下去，脸胀成猪肝色，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道：“老子就要提那破事儿，老子还就要去杀几个沙蛮子，怎么，胡老三你敢杀人么，你杀过人么，还有你、你，一个个缩头乌龟似的，沙蛮子都打到寒城了，等打到家门口了我看你往哪躲。”
“嘿嘿，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着，你操的心哪门子瞎心。”
“就是，赵将军在前面打的沙蛮子落花流水，我听人说朝廷都准备议和了，这仗也不用打了，我家四儿也快回来了。”
老宋听此双目圆瞪，斑白的头发似乎要竖起来了，“是哪个王八蛋说要议和的，难道我宁朝连条汉子都没有，要给那些畜生舔腚？”
“哎哟，老宋啊，话别乱说，这朝堂上的事情又不是我们做得了主的，只要不打仗怎样都好，关我们老百姓什么事。坐下，喝你的酒。”旁边一人好心地拉了拉老宋的衣襟，所谓祸从口出，朝堂上的事情老百姓那敢随便议论。
老宋大怒，铁扇似的大手啪地拍到桌上，油迹斑驳的栎木桌子不堪重负哗啦一下裂了开来，惊得众人纷纷后退。老宋伸出蒲扇似得手将那人衣襟拧起道：“朝堂上的那事儿老子管不了，就他娘这样认了输怎么甘心，难道就要那些兄弟们枉死么，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那人被老宋单手拧在半空，又惊又怒：“作死啊，发生么疯，他娘的老子好心都做驴肝肺了，快放我下来，看我不打死你。”
酒馆里的人看着这般变故都围了上来，起哄的起哄，劝架的劝架，看热闹的看热闹，奈何老宋人高马大又喝了几碗酒，劝也劝不住、拉又拉不动。
眼看就要出事，酒馆老板被挤在墙角动弹不得，忙使了眼色给伙计，那伙计泥鳅一样钻了出去，不一会街上传来几声咒骂。
“他娘的，放着正经事儿不做整天就知道灌黄汤，看老娘今个儿不扒了你的皮。”这声音中气十足，震得众人耳朵发麻，只见一个黑胖的妇人抄着根棍子杀气腾腾冲了过来，胖妇人看似笨重，腿脚却灵活得很，一把拨开人群，油亮的枣木棍子便招呼到老宋身上。
老宋脸色一变，也不发疯了，连忙将手中的人掼了出去，一回身抓住了棍子一头，他一边死死抓着棍子不松手，一边涎着脸调笑道：“哎哟哎哟，桃花别打了……别打了……把我打坏了可怎么好……”
胖妇人却不依，夺过棍子追着老宋满街打，老宋拖着瘸腿跑不快，说是满街跑看着却似满街乱滚，东躲西窜又甚是灵活，总能躲过棍子去，气得他夫人连连咒骂。
夫妇两个沿着街一路打，四周挤着的乡邻乐不可支，这样的场景不管看了多少遍依旧让人忍不住笑得前俯后仰。老宋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家中的母夜叉，这是方圆百里都知的事儿。
酒馆老板看着满地坏掉的桌椅心中肉痛，把那两口子骂了个狗血淋头，却又没胆子找上去索赔，只好在心里诅咒他们手脚生疮，口舌流脓。
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掌柜两眼放光，顺着那只厚实的手看上去，一位个子不高穿着普通的男子面无表情的说：“掌柜的，陪你桌椅钱。”说罢穿过乱糟糟的人群消失在街角。
老掌柜使劲揉揉眼睛，将那银子拿在手中瞧了个仔细，成色十足的五两银子，依稀想起貌似刚刚那人不是一个人进店的，却又想不起还有一个是谁。不过既然有人赔钱，还管他是谁赔的呢。老掌柜得了钱心中开心，也不心疼桌椅了，看着街上那热闹的场景也哈哈大笑起来。
一旁的伙计见状，吓得浑身一个哆嗦，掌柜的笑声真是太可怕了。
街角上阳光照不进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一身普通的黑袍子将脸遮了大半，若是有心人看见定要惊讶，堂堂晋阳王竟然出现在脏乱的西市陋巷里。
他和李重在昏暗寂静的巷子里转来转去，停在一扇破落的门前。李重打开院门，小小的院落里堆满了杂物，中间留下的缝隙只能一个人行走。穿过杂物，李重抬手敲了敲门，门应声而开，一股热气夹杂着豆子的腥味一起飘了出来，不大的房间里一边摆满了方形的木盒子，一边有头灰毛驴子蒙着眼睛转圈，石磨吱吱呀呀响个不停，屋子里浓浓的雾气遮得看不清人脸，这里赫然是一间豆腐坊。
豆腐坊的主人是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老人从雾气中走了出来，肿胀泛白的指节连在干枯的手臂上，看起来十分骇人。他看了一眼萧珹，点了点头，蹒跚走到挂着旧年画的墙角，老人左右敲击墙壁，年画缓缓分开露出一间密室来。
萧珹一人走了进去，黑暗狭小的密室里有些霉味，里面坐着的人看见萧珹进来毫不掩饰脸上的喜悦，单膝跪在地上道：“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