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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萧早年间征战沙场落下不少伤痛,老来更是疾病缠身,一遇阴雨天气双腿便疼痛难忍,今年自从入冬以来身体就一直不太好,趁着这几日身体好了几分,于小雪这日在紫微宫的宣明殿为萧珹接风洗尘。
接风宴办的十分热闹,平城中的皇室宗亲和朝中重臣纷纷出席。席间虽无歌舞,却也热闹非凡,所有的虚伪荒唐都掩盖在觥筹交错间。萧珹最不喜欢这样虚情假意的应酬,却又知道皇帝的心意,皇帝这样大张旗鼓的为他接风洗尘,为的就是希望他能与这些人交好,纵使只是表面上的功夫,也不能得罪了这些人。好在大部分人都是听说过萧珹的脾气的,等闲人等不敢上前造次,萧珹也不是当年的毛头小子,棱角都被他藏进心里,整场宴会下来表现得进退有据,对这些臣工们既不热情也不冷淡,分寸拿捏得极好。
皇帝见状十分欣慰,散了宴席便派人传旨,将朱雀大街边的一座宅子赐给他做府邸,此等厚爱让人无法拒绝,萧珹在封王数年之后,终于在平城有了一个王府,他也能出宫单住了。
多福看着门口新挂上去的牌匾满是欣慰,当年萧珹封王之后没多久就去了晋阳,平城中一点产业也没有,堂堂晋阳王府的人入京只能住在驿馆,这叫什么事情。现在有了自己的宅子就不一样了,至少做什么事情不用那么麻烦了。然而还没等他高兴多久,便忙得打起转来。
萧珹住在宫里的时候满朝臣工前去拜访还多有不便,现在一搬出来,这些人都快把门槛踏破了。当朝明令朝臣不得结党营私,以萧珹的身份朝臣们都是不敢来往过密的,同样也是因为萧珹的身份,他们也不敢怠慢了。
宁朝的王爷一向不多,现在还在世的王爷,算上萧珹一共也才四个。一个是年近八十的浅川王,他是皇帝的亲叔叔;还有一个是皇帝的弟弟越中王,剩下一个就是四皇子临海王萧璨。不过论封地大小和手中掌握的权利,这三位王爷拍马都赶不上晋阳王。
且不说晋阳王独占两个郡的封地,关键是萧珹的手中还有一支军队。当年萧珹在阳泉关一战成名,后来又自愿驻守边关,皇帝便将镇军中的一支划拨给他,组成了一支一万人的玄甲军,名义上玄甲军还属于镇军,实际上却只有萧珹能调动。萧珹的封地上水郡乃是边关要塞,一万人的驻军其实算不得多,但是萧珹却是除了皇帝之外唯一一个手握兵权的人,这点连太子都比不上。
这让萧珹的地位十分微妙,虽然是一个远在边关的王爷,朝中众人却不敢得罪。
多福收礼收到手软,各色珍宝堆满了库房,萧珹也疲于应付这些人,思来想去,让多福写信将何意召到平城来。
“王爷,何意过来,晋阳怎么办?”多福不解,何意是晋阳国的丞相,萧珹不在,晋阳国所有事务均有他操办。他们在平城也不过是住上一段时日,顶多年后就要回去,何必多此一举。
“你还记得去晋阳传旨的人的神色吗?”萧珹忙里偷闲,决定点拨一下多福。
“奴婢记得,他们来得匆忙,直接就到了王府,连通传都没有,王爷又不在,吓得奴婢差点就露馅了,好在丞相出面,说您去打猎了,这才糊弄过去。”
“他们来得这么匆忙,你有没有想过是为了什么。”
“虽然有些蹊跷,但是娘娘病重,他们来得急也无可厚非啊。”
“母妃病了是不假,但是母妃一向都没事,这会突然病危,等我赶回来又没事了,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王爷的意思是,是有人故意让殿下回来,娘娘的病只是个借口?”跟了萧珹这么多年,多福也多长了几个心眼。
“不错,这次回平城,想回去可不简单了。”萧珹随手翻看着礼单,这次这些臣工们也算下了血本,什么奇石美玉、古玩字画不一而足,搞得他好像回平城一趟,是专门为收礼而来。
早在穆柯认出他来的那一刻,萧珹就知道平珹迟早会有动作,只是他没想到,会是这样召他回来。
“王爷,那我们该怎么办?”多福一听,便担心的不得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是有人暗中使绊子,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怎么办?还不快去写信,让何意过来。”萧珹显得十分平静,多福应了一声匆匆而去。
初一和十五捧着茶点进来,顺便将书房收拾一番。他两人是萧珹的侍从,还从来没有来过平城,好在都是机灵小子,在城中转了两圈也就熟悉了。
“王爷,李大哥说东西找到了。”初一将一个纸包放到萧珹面前。
“听李大哥说,翻了丞相府的底册才查到的。”十五快人快语,十分好奇里面是什么,一到平城,王爷就让李重去找什么,连他们两个也不清楚在找什么。
“一些旧事,你们去玩吧。”
初一和十五对望一眼,乖乖出去了。
空旷的书房里只有香炉袅袅烟云,萧珹裁开纸包,里面是各式各样的书册。
时间回到在东仪的时候,柳月向左江身边的曹主簿打听一个叫“邱明”的人,这件事被他知道了,他总觉得“邱明”这个名字似乎在那里听到过,却始终想不出来。那晚他们两个在溪边说了一番肺腑之言,本以为柳月会告诉他前因后果,结果没等他说出来,柳月就被穆柯抓走了。他们攻下定城的时候,柳月让小景给他带的话,让让疑惑不解,萧珹迫切的希望找到一些线索,揭开真相。
柳月曾经亲口说过陈敬是他的仇人,他去东仪是为了查一些旧事。那么这个“邱明”是不是也与“旧事”有关呢,这样以来陈敬和这个邱明必然有某种联系。
陈敬死之后导致东仪动乱,他死的如此蹊跷,萧珹早就命人调查他的底细,这段时间以来,陆续查出不少影藏起来的东西,比如陈敬的身世就很蹊跷。他身边的人除了家人,剩下的全是近十年来才认识他的,也就是说陈敬年轻时的经历一概没人知道。
发现这个问题,接下来调查就有方向了。陈敬是东仪郡陈家的人,他的父亲官至东仪梧城县县令,在一次宴会上陈敬得了上任东仪郡守的青眼,上任郡守非常赏识陈敬的才华,一路提携他做到郡丞的位置,等到郡守卸任,就举荐他为新任郡守。
郡守作为一方父母官,上承天子下察黎民,是个十分重要的官职,有时候还是皇帝亲自任命的,尚书台在举荐郡守人选的时候十分慎重,能够担任郡守的人不光要能力和德行出众,还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是要熟悉此郡的人担任。
陈家是当地的氏族,陈敬,本人才识一流,所以他从一个默默无闻的人花了不到十年时间当上一方上郡守,虽然显得有些离奇,但陈敬上任这几年的功绩倒也有目共睹,旁人只能说他是才智过人,运气一流。
如不是陈敬一家横死谁也不会想到要去查他。陈家其他旁支的宗亲还有一些,他们知道事情严重了,为了不被拖累,都急着撇清和陈敬的关系,将知道的都说了出来。所有人都说出一件事情,那就是陈敬生下就体弱多病,常年不见人,大夫断言他活不过而立,可是奇怪的是他二十九岁的时候跟着他爹回了一趟老家,回来之后身体就慢慢好了,不到半年行动如常,身体强健不说还学识渊博,郡守一见便觉得惊为天人。现在想想,事情是十分蹊跷的,一个病得要死了的人,怎么可能又变得生龙活虎。
真正知道内情的人都死了,也没办法再查下去,萧珹本来已经认定陈敬是因为卷进复兴盟帮的事情才被灭门的,这次柳月提到邱明,他才又让人仔细查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