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面白无须的小内侍入了书房,他是董秀收的干儿子,也是皇后的心腹之一,内侍先行了大礼,才拿出皇后的亲笔信来。
太子被禁足,皇后这才急着找娘家兄长商议。王宜打开信,信中话里话外,无外乎是让娘家人帮忙兜住的意思,王家作为皇后的娘家,太子最大的助力,这件事自然无法置身事外,但是这次,太子做的事情太过阴险,让王宜有些心寒了。
思索良久,王宜说道:“你回去告诉皇后,太子闭门思过几天也好,静静脑子,想想清楚。至于其他,不要多问,尤其是在陛下面前。”
“是……”内侍一头冷汗,但是主子们的事情,也轮不到他来多嘴过问,只好拼着一顿打骂回去复命。
这边刚刚消停,王惠就回来了。王惠亲自出门打探消息,也不知打探到什么,气咻咻地往书房闯。
王宜一声呵斥还含在嘴里,王惠就自顾自的说起来:“爹,太子将事情做的太绝了,金海不见了。”
金海是东宫舍人,一向很得太子信赖,现在不见了,怎么看怎么可疑,说是欲盖弥彰也不为过了。王惠一接到消息,便在心中把太子大骂了一顿。
他咽了口口水:“还有,军报出问题了。”
今天早朝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满朝臣工自然不会干坐着,有那些消息灵通的,已经开始疏远王家的人了。王惠带着亲信宋先生去调查那突然传来的军报一事,多方探查才发现蛛丝马迹。
之前西北送来的加急军报一律封存在内廷,还是宋先生细心发现有几封有异常。加急军报一般都是紧急军情联络使用,里面有几封加急军报却写的一些无关紧要的战情。宋先生觉得这几封军报有些问题,便仔细比对军报的字迹。
一般军中急报由专门的书吏书写,也有将领亲自写,但不管怎样,能够书写军报的人都是有定数的。偏偏这几封无关紧要的“急报”字迹和之前的对不上,稍微懂行的人仔细一看就明白军报被人换掉了。
从寒城到平城相去千里之遥,路上大大小小的驿站随便那处都有可能出现纰漏,递送途中更是只有马夫一人,只要有心,偷梁换柱并不难,难的是印鉴,这就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何况掉换军报是死罪,一般人也不会做,相似的军报半个多月之前就已经出现了,陆陆续续不下十封,可见有人预谋已久。
会做这种事的也就只有太子了,冬衣出事,太子一定要想方设法发瞒住。赵光在寒城不能回来,只要截住军报和信使就能瞒天过海。
万一包不住火,还有王家顶着,这就是太子千方百计将王惠拉下水的原因。而王家背后是整个世家贵族,有王家在,皇帝不仅不敢废了他,还得小心安抚。
这算盘打得太好了,若不是将自己也算计在内,王宜怕自己忍不住给太子送一份贺礼过去。
然而眼下还不能好太子翻脸,且不说太子是他的亲外甥,光是王惠卷入其中就让他处处制肘。王宜再次感叹皇后生了个好儿子,太子这个陷阱,将王家牢牢套住,让他不得不替他收拾烂摊子,真正是妙得很啊。
“今日送来的军报是走的那条路,陛下是怎么知道消息的?”王宜定了定心神,认命般梳理起事情的经过了。赵光一介武将,如无外力援助,光凭他帐下的几个人,绝无可能斗得过太子,将证据直接摆到皇帝的面前。
“目前来看,路线没有变,连马夫都没变。通传陛下是谁安排的还不清楚,不过这么快就能传到陛下耳朵里……”
王惠的话没有说完,但是王宜已经明白了,皇帝的身边只有一人能够做到这点,中常侍周永。
“有意思……”王宜冷笑一声,周永跟了皇帝一辈子,此人一向圆滑,谁也不得罪,但他就好比皇帝的一双眼睛,是个连皇后都忌惮的角色。王家这么多年来没有动他,一是抓不住错处,二是此人有皇帝撑腰不好动,现在周永居然跳出来干预西北战事,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今日西华门是谁值守?”
“是白术。”
“白术,临海郡人,我记得他的父亲是个县令,去查一查,他最近和什么人有往来。”王宜开始仔细梳理其中的关窍,虽然有许多事情还不明了,但是军报能够顺利入宫,少不得白术和周永的参合。
“爹,周永一向只听皇上的,现在跳出来是什么意思,还有这个白术,平日里沉默寡言,很不显眼,看起来也不是个聪明的,这个时候哪来的胆量和太子作对?”
“如果他们背后还有比太子更强大的势力呢。”王宜陷入沉思。
太子只顾着眼前的利益,急着拉王家下水,实则没有看见背后的危机。皇帝对世家贵族忌惮一日日加重,万一借此机会清算一番,或者来个杀鸡儆猴,王家不就是那只现成的“鸡”么。到那个时候,什么累世功勋,什么骨肉亲情,还不都是纸糊的。
“这……太子加上王家,连皇上也要礼让三分,怎么可能还有更大的势力?”王惠惊讶不已,在他看来这是无法想象的。
“算了,说了你也不明白。”王宜对自家儿子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转头说起别的来:“周永的意图一定要查清楚,找人盯着他。还有当日你接见的是那些商贾,一并给我封了口。”
“爹,这恐怕不好吧,都‘封口’了,动静太大……”王惠听了,心下一惊,这几个人都是南方有头脸的商贾,哪是那么容易就“封口”的。
“蠢货,又不是让你灭口,去找宋先生。”王宜气得都不想说话了,王惠干笑两声,匆匆去找宋先生商量对策。
这边父子二人商议着如何将事态控制住,那边御史申彦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王惠能发现军报被人调换,申彦自然也能发现这处问题,事实上他早就注意到军报的问题了。
西北的粮草物资都是廷议过后由丞相府直接发出调令的,若是需要采买,就需要另外办理,当时皇帝命丞相刘焕和御史大夫申彦共同处理此事,是以所有的账目申彦都是过过手的。但是太子监国之后,东宫属官接手了大部分事情,虽然账目上都没有问题,实际上却已经避开了御史的眼睛。
御史掌监察,上察百官公卿,下察黎民百姓,凡是有过失者皆可奏报上听。王家世家大族,在南方诸郡有不少产业,与南方的商贾往来也十分密切,此次冬衣一事,早在太子下令征调南方的被服的时候申彦便留了心眼。这么大的买卖,王家不可能不插手,所以冬衣一出事,申彦就肯定王家必定牵扯其中了。
皇帝给了申彦全权审查此案的权利,首当其冲就要查这些冬衣的出处。然而太子做事一向是要做个彻底的,哪里会留下纰漏给人抓住。申彦知道从账面上查不出什么,一面派心腹去寒城,一面派人去南方调查,企图从两头往里挖。
一场轰轰烈烈的战斗,就在这年关底下暗暗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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