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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万物,鸟兽鱼虫者,摄取天地之气,吸收日月之华,培元固本,或可修炼出人形,化为妖灵。妖灵生于天地间,有修行者无可比及的敏锐触觉或天赋异能,性喜自由,不堪驯服,但一经驯化,便矢忠不二。
是以上古诸神魔皆驯服妖灵为坐骑,而今,诸神陨落,万魔俱灭,修行者毕生沥血无限接近于神魔然终非神魔,驯妖之人日趋寥落,所驯妖灵也渐益积弱,再无昔日盛况。
譬如槃山门中凤湖底下的神凤,原是妖灵而来,经上古神驯化成坐骑,上游九霄,下踏九泉,经战场,历杀伐,染鲜血,成一代神兽。而在神魔陨灭后的今日,再无修行者能驾驭神凤,便只能将其封印在水泽深处,不见天日。
所以于如今大多数修行者而言,驯化一个强大的妖灵是无能为力,驯化一个不算强大的妖灵乃得不偿失。仙魔两道有坐骑者寥寥无几,强大如山鬼之王,也只得一头中看不中用的白虎。
眼前这只小鬼,有妖身,有人形,修为怎么也在雪球之上了。
他若只是一条蛇,那也说得过去,可按他如今的体型,分明就不是蛇种。不论是蟒是蚺还是别的,本身的快速生长都说明他尚在幼时,他没有从前的记忆也许就是因为他只有一岁。所以啊,既然他在幼时便遇到了霍焉,那又是在何时遇见了他的主人?
难不成娘胎里吗?
所以我带小鬼去找他的主人,我也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或者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如此具备驯妖的天赋。
元洲西部虽是魔修之地,但灵宠随主,小鬼浑身上下无一丝戾气,他的主人也该是个好相处的魔修。这些时日的相处也是缘分,就当是为我的有缘人做件善事吧。
舟行天堑,这道在小鬼眼中的铁门,于我不过是指尖轻点便能破开的雾气。他一脸震惊的望着我,仿佛我是世间最强大的存在。我一边笑他井蛙之见,一边私心里又觉得井蛙的盲目崇拜无比受用。
穿过天堑,我化作魔身,再捏诀遮住小鬼的妖气,堂而皇之穿行在魔界土地。小鬼受到召唤,便不会被他物迷乱双眼,可我第一次来,总会驻足多停留片刻。
这座最靠近仙界的登城,占着两界交汇的地利,互通有无,大兴商贸,地狭人稠,车水马龙。拥挤的街头异常热闹,各色新鲜玩意应有尽有,大多是鲜有得见的魔界之物,我挪不动脚,硬是在这里住了一晚。小鬼皱了皱眉,并未反对。但我怕他抵不过召唤,又悄悄溜走,便将他攥在身旁。
夜晚的登城,灿若白昼,魔界亦如仙都。然拮据使我清醒,愣是一样没买,只在小鬼说饿了之后给他买了根糖葫芦。
他咬着一颗问我:“姑奶奶,这个真的很好吃,你为什么不喜欢啊?”
“我没有不喜欢。”
“那……你是不是没钱了?”
“嘶——”会不会说话!能不能不说话!
我欲反唇相讥,一低头却看到他恳挚目光,愣是将脱口欲出的话给吞了回去。我降心从之,想了想说:“我的一个朋友,他说去给我买糖葫芦,就再也没回来……”
“他死了吗?”小鬼毫不避讳,打断我问。
我转瞬瞪去,却见他无比单纯且无比真诚,火气不由消了几分,朝他点了点头。
“你不要这样。”他开始安慰我,我不怎么想听,便往前边走,他紧跟上,不依不饶将话说完,“不要因为一个人死了就不吃糖葫芦了,真的很好吃。”
我一阵失笑,因回忆往事染上的几分忧郁难过顷刻间被冲散得一丝不剩。
“我不是因为他死了才不吃,而是……”我一直记着他最后与我说的那句话呢。
那是上元佳节,一年中第一个月圆之夜,笙歌戏鼓,燃灯放焰,自昏达旦。他在灯火浓郁时赴约而来,共游不过片刻,他对我说,“阿婼,我去给你买糖葫芦,做你的新婚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