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气笑,让他快滚。
灯火阑珊后,人散声收,他仍一去不回,从此千门笑语,而轻寒永夜。
可笑的是,他原是去买我的新婚贺礼,却被我的未婚夫杀死在不知是何处的荒野。我遍寻他的尸身不得,所以我记得的他最后的样子便是他笑着说去买糖葫芦的样子。
“我一直在等着他给我买回来呢。”
“可他不是死了吗?升天了啊?”
他啊,怕是升不了天,只能下到地狱去,可坚韧如他,只要有一丝机会,定会奋力往上爬。
我想起梅山之巅看到他的那幕幻觉,他对我说的那句,“我挣开桎梏,从地狱爬出,可不是为了看你一败涂地,回天无术。”
挣开桎梏,从地狱爬出……
我日夜期盼此语成真。
突然人群爆出一阵喧嚷,我见前头人头攒动,将小鬼拉近了一些。
他拉了拉的手臂,对我说:“前面有血。”魔修之间向来能动手就不动口,打架流血最是平常,有什么好惊吓的。小鬼似看出了我的嗤之以鼻,又道:“很多很多血。”
人群四散,我看到了那滩血,虽够不上他所定义的很多很多,但也绝对不少。更骇人的事,这摊血是人的形状,其上还有一整副骨架。
我从围观人群惶遽不安的议论中拼凑出了事发经过,这个中年男人走着时突然发出红光,接着七窍流血,皮肤溃裂,轰然倒地,伤裂处血流不止,鲜血浸染整副身躯,待血流尽,肉已无存。整个过程在喘息之间,整个人始终无声无息。
小鬼问:“姑奶奶,他是妖吗?”
“不是。”妖死后会化回原形,他当然不可能是妖。
“那是什么?”
“以血为引……”我的脑中冒出了这句话。
我所使血祭之术便是以血为引,虽不伤人,但却自伤,并非顺应道法自然,而是通大成之捷径,归根结底算是魔门法术,是以为大多数仙门人不耻。此术乃我从师门书楼觅得,那本书的最后一篇被全部撕去,只有最前边的目次中记着寥寥数笔。
“以血为引,骨肉作符,魂魄献祭,供奉神明。神明应之,魂飞魄散,肉融骨消——”
仿佛应了我的话,人骨浸在血泊的那部分突然有了变化,整副骨架缓缓下沉,我的心也随之一沉。
“……血没大地。”人骨被血泊融化,很快又随血水没入地下,转瞬不见痕迹。
我所言一一对应,小鬼闻言看向了我:“你说的是什么?”
“这是,血炼之术。”</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