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身陷囹圄,沦为阶下之囚,反倒想起兄弟之情,真当我顾恺之良善好欺,是头蠢猪么?”
那人依旧哭诉,道:“主人自知罪孽深重,有负于公子,也曾懊悔不已,经常夙夜难寐,也自知没脸求救公子,可是主人说,希望临死之前还能再见公子,以赎当年罪孽。”
言及此处,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白玉佩,送至顾恺之手中,继续道:“主人还说,若公子不愿见他,他也无话可说,只叫小人将这枚玉佩交于公子,说这是璇玑姑娘留下的。”
望着那块白玉佩,顾恺之怔然许久,点滴回忆涌上心头,因为这块白玉佩,是母亲留给顾恺之的,自幼佩戴在上身,但是当年初入京城后,因为遇见还是小乞儿的璇玑,被庾氏护卫追赶患了风寒,为救璇玑而将白玉佩抵给酒肆伙计。
后来白玉佩被璇玑取回,又在绿水湖边索要了去,等于他们两人的定情之物,故此再见这块白玉玉佩,真可谓感慨万千。
只可惜玉佩依旧,那个少女却不在了。
收下白玉佩,顾恺之沉吟许久,轻声道:“玉佩我收下了,你先回去吧。”
那人见顾恺之收下白玉佩,却没有答应去救司马奕,顿时哭得愈加厉害,但见顾恺之心意已决,他也改变不了什么,只能就此离去。
是夜,顾恺之回忆当年往事,手指摩挲着那块白玉佩,久久不能自拔,崔妤儿走到他身旁,轻声唤道:“夫君,若是真放不下,就去看看吧,妤儿等你回来。”
顾恺之无言以对,只轻点了点头,无语道:“嗯!”
虽说司马奕有负于他,但司马奕拿出这块白玉佩,却让他不能拒绝,哪怕是因为璇玑,他也不能坐视不理。
若非司马奕送来这块白玉佩,他也不会动恻隐之心,更不会顾念兄弟之情,仅仅因为璇玑而已。
也正是因此,崔妤儿看出了他的心事,才劝他早做决定。
次日,顾恺之携带两名护卫,离开晋陵北上东海郡,自司马奕被废黜以后,被桓温看押在东海王府,东海王府又在其封地,也就是东海郡盐城县境内。
五日后,他来到东海王府门前,司马奕听闻他到来,连忙出府迎接,顾恺之也如当年那般,昂首走进府门之内,没有丝毫生疏怯弱。
数年未见,司马奕已年过三旬,却因常年沉迷酒色,早已被掏空身体,面容憔悴没有任何英气,又因被废黜以后,整日担惊受怕,更让他变得弱不禁风,再不复当年大殿上,杀机凛然的咄咄相逼。
顾恺之、司马奕相处半日,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是从那以后,司马奕依旧沉迷酒色,有时还作出荒唐之举,桓温见他安于屈辱,毫无半分大志可言,这才放松了警惕,让他避免杀身之祸。
一代枭雄人物,心狠手辣,虽然也有惜才之心,但终究还是以权势为首要,若不是看他毫无大致,无心反抗想法,也不会放过司马奕。
只是从那以后,终此一生,他也再未见过顾恺之。</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