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奕这才想起,佛成道节已过,再有半月就是除夕。
按大唐习俗,参军、傀儡、百戏等曲目,多是在寺庙才有,平时很难看得到,只有在佳节时,才能去寺庙观瞻,更少有人在里坊表演。
唯独冯老丈奇特,他是前两年来的平康坊,据说有祖传的灯影戏技艺,祖上曾给汉朝皇帝表演,可是传到他这里,却已经没落了。
而且他资质有限,祖辈手艺只学成半分,难以拿到寺庙去展露,只能退而求其次,来平康坊里卖艺。
本来开始,有人见他在这里卖艺,曾对他多次驱赶,后来被许奕撞见,觉得他实在可怜,替他说了几句好话,才最终被留了下来。
就连他在这里支起摊子,也是许奕对他额外照拂,否则早就被人轰出去,可即便这样,他也经常受人刁难,比如刚才那位华服郎君。
好在他也勤恳,每天正午过来支起摊子,到夜晚表演灯影戏,白日漫长的时光,会去彩楼里做些辛苦活,勉强维持生计。
也有人嘲笑说,他人老了还不知羞,贪图姑娘们的身子,去哪个坊不是卖艺,为何偏要来平康坊?
“得嘞,要是今夜有暇,就来给你捧个场,染儿还在等我,不跟你多说了。”
冯老丈借花献佛,许奕倒也是豪爽,随口应承下来,再转身走向莲香阁,又忽然传来声音:“对了,这个东西给你,当做是赔偿。”
话音未落,许奕抱着的双手,忽然向后一抛,一个物件划过弧度,稳稳落在冯老丈身前,发出“啪嗒”一声响。
“许小哥,使不得、使不得,这可如何使得啊。”
冯老丈看向那个物件,发现竟是个钱袋子,里面鼓囊囊满袋子钱,足有上百之多,如果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那个华服郎君的。
也不知什么时候,被许奕顺手牵羊取来。
钱袋子在手,冯老丈却不敢要,他已经受许奕大恩,刚才又帮他解围,如果再贪图这袋子钱,岂不成厚颜无耻之人。
许奕不容辩驳,已经走进莲香阁:“给你的,你就拿着。”
如此这般,冯老丈只好摇头轻叹,赶紧将钱袋子收好,免得被别人发现。
殊不知刚才这一幕,早已被莲香阁二楼,那双藏在半掩窗户后的目光看见,直到许奕不见,才将其收了回去。
走进莲香阁,顿时有暗香迎面而来,若有若无撩人心扉,如酒般令人垂涎,真不愧莲香阁之名。
换作旁人来这里,只是闻闻这幽香,就足以醉生梦死,可许奕却早就习惯,轻车熟路上了二楼,推开主人闺房的那扇门。
“你又多管闲事,小心得罪贵人,你开罪不起。”
许奕刚推开门,就听见耳边传来声音,声音极为动听,仿佛百灵鸟轻鸣,却又带着冰冷语气,如同外面的寒冬,没有丝毫的温暖。
许奕没有回答,只靠在门外抱着手,看着声音的主人,仿佛永远都看不够,并饶有兴趣的轻笑:“你又研制了什么合香,怎么味道如此奇特?”
只见那声音主人,大约双十年华,容貌清秀绝俗,腮凝新荔、鼻腻鹅脂,螓首娥眉、美目盼兮,只是略施薄装,却也光彩照人。
她头上梳着高髻、肩披红帛半臂,上着黄色窄袖短衫,下著绿色曳地长裙,腰垂红色裙带,寻常唐女的装束穿在她身上,却另有万种风情。
她靠在几案旁,侍弄身前的香料,对许奕视而不见,看起来有些慵懒,平添几分妩媚。</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