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涤之声响起,引来许多人侧目,可是宣阳坊的武侯,却早就见怪不怪。
笛声响起不久,旁边阴暗的曲巷里,忽然跑来两个乞索儿,浑身上下脏兮兮的,散发着难闻的怪味。
这些乞索儿,是许奕在长安立足的根本,他是市井间的游侠儿,喜欢施恩于人,所以有许多朋友,被人惩治为“侠”。
除了那些店铺老板,但凡市井间的乞索儿,只要听见他的笛声,无论在长安哪个角落,都会立刻有人出现,听从他的吩咐。
否则在这势力错综复杂,贵人多如蝼蚁的长安,他早就成为永安渠底的枯骨。
万家之生佛,长安许墨侠,绝不是浪得虚名。
那两个乞索儿,年龄都不是很大,手里各拿着一根竹账,走近许奕身前低声道:墨侠,我们兄弟来了,您有什么吩咐?”
摸出两枚开元通宝,稳稳的丢到他们手里,许奕冷静道:“去告诉我那个小婆姨,我在老地方等他,不来就算了。”
“墨侠放心,我们兄弟这就去了。”乞索儿收下钱,很快消失在曲巷里。
这些乞索儿虽然卑贱,却是最熟悉长安的人,无论是阴暗曲巷、巨户府邸、诸坊街角、桥梁暗渠、武侯铺、牌楼、望楼,他们全都了然于胸。
要论在长安找人,不是朝廷衙署最快,也不是市井掮客最捷,而是他们最快捷。
从某种程度说,他们比朝廷还熟悉长安,就像人身上的虱子,尽管很惹人厌恶,却能到达人身上的每个角落。
打发完乞索儿,许奕继续悠然前行,他最近过得很清闲,更准确的是,还有半个月就是岁除,除了那些远道而来的行旅,几乎每个人都过得很清闲。
却没有想到,临近最后半个月,又要再忙碌起来,今天这笔生意,可没那么好做。
一边前行,一边斟酌,如果圣物真在鱼龙帮,该用什么办法夺回,许奕和鱼龙帮交手数次,知道对方的手段秉性,理应该从容应对。
可是这一次,他却总觉得不对劲,心中隐约有些不安。
他必须弄清楚,不安来自哪里。
长安一百零八坊,朝廷为方便管理,以中央朱雀大街为界,界西为长安县,界东为万年县,又因万年县靠近皇城,王公贵族多居住在此。
万年县公廨,就在宣阳坊的西北隅,许奕不愿在这里多待,他对朝廷和公廨衙署,有种天然的抵触。
出了宣阳坊,他继续向南前行,连续走过五坊的路程,最终来到晋昌坊。
晋昌坊内有座慈恩寺,占晋昌坊半坊之地,共有十三处庭院,屋宇近两千间,重楼复殿,云阁洞房,恢宏壮观,景色瑰丽。
这处佛寺本是贞观年间,还是太子的高宗李治,为追念母亲文德皇后而建,后来玄奘和尚去天竺取经,回来成为慈恩寺主持,总管佛经译场。
寺中那尊高耸的大雁塔,就是玄奘和尚亲自督造,曾在塔中翻译从天竺取回的真经,并创造佛门“唯识宗”,慈恩寺也因此成为祖庭。</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