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欢不敢再卖关子,连忙补充道:“现在只要找到摄政王殿下的心结所在,打破他心中最后的业障束缚,他的病便可痊愈。先前我们一直找不到,如今我有了些头绪,只待明日实践一二。”
禁军们面面相觑,为首的那人没有开口,只是目光在不断地打量审视着她。
她又道:“大家总得给我个机会试试不是?万一就成了呢?这不是大家都想看到的结果吗?再者说来,请来的巫师还没赶到,今晚也完不成这仪式,不如让我一试。”
她嘴上说得情真意切,又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好似明天一切难题就能迎刃而解,可其实心中却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那个人好生生的时候做事就一点都不按常理出牌,更遑论是如今这样半梦半醒的时候。
但眼下也只好能拖一刻是一刻了。
那人眯起眼审视她:“如果你敢耍什么花招……”
她截断他的话,笑得莞尔:“那您到时候再杀我也不迟,原本我也不是您的对手。”
长剑收回,男人提着她的衣领将她丢出门外:“明天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房门再次被合上,泊欢瘫坐在长廊的地上,隔了好久才勉强站起身,慢慢移步回到房中。
回到房中甫一推门,就看到原本已经睡下的景凉此时正坐在窗边,静静地望着楼下人头攒动的夜市闹景。
听到开门声,他有些倦怠地合上眼:“为什么要抓我?那天你同我说的那番话,又是什么意思?曲黛,我想不通你到底要干什么。”
泊欢不知该如何同他说起,垂着头站在门口默默地卷着衣角:“我现在没法向你说清楚,但你要相信,无论如何我总是不会害你的。”
景凉转过身与她对视,她看了他一眼又匆匆低下头去,他讽刺一笑,转身不再看她,兀自回到床榻上拉下帷幔,掩住了内室的风光。
因为吵架的缘故,泊欢夜里没敢上榻,趴在桌子上艰难地捱了一夜,翌日清晨时好不容易有了些睡意,又猛地被人叫了起来赶路。
她昨夜受了风寒,脑子昏昏沉沉的,一连打个好几个喷嚏,头重脚轻地拖着行李走上了马车。
临上车前,昨夜欲斩她的那个禁军过来掺她,看着她的视线中充满杀意:“别忘了你昨夜说过的话,你只有这一天的机会了,好好把握。”
她头痛不已,心思愈发沉重,再加上马车还不住地颠簸,胃里也开始一阵翻江倒海。
忍了片刻,她实在挺不住,颤巍巍地扒着车门起身想要下车,却正赶上车轮无意硌到了小石子,车身一个颠簸,令她瞬间滚出了马车。
原本合眼靠在车壁上小憩的景凉闻声猛地坐起身,命令车夫道:“快停车!”
马车摇晃着停下,他一跃下马车去寻她。她原本就有呕意,又被马蹄踩了几脚,一偏头顿时呕出一口血水来。禁军不明所以,于慌乱之中拔剑了出鞘,高悬于她的额头。
他下马时正好看见了这一幕,登时想也未想,伸手就抓住了剑尖,将其推得老远。
他小心翼翼将人抱进怀里,刹那间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那个瞬间,他恍然想起了一些很多年前的时光碎片。
譬如那年曲家屠门之夜过后,他曾翻开昭国的史书,寻找有关那一夜的蛛丝马迹。
在史书的只言片语中,那个被大昭史册刻成叛国罪臣的曲家欲孽,最后死在了韩项的马下。
——景帝十七年,朔漠曲氏叛国,令屠之满门。次女黛为祸乱之首,烈火焚身,马蹄如铁,一剑穿肠,卒。
他没看到她最后一眼,甚至连她的尸骨都无从找寻,只能透过冰冷的字句间窥探她最后的模样。
何其惨烈。
所以他美梦深处最后的执念,原是想能替她挡下那夜的马蹄长剑,免她孤苦疼痛,免她烈火焚心。
眨眼之间,原本犹如雾里看花的世间忽而明亮起来,众口的窃窃声尽数传进耳中,世界的一角开始渐渐塌陷。他心中隐约感知到了什么,抵着她的额头低笑出声:“你说得对,阿黛,我的梦的确该醒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从今以后,你放过自己,我也放过你。”
歪打正着破了他的心结,她攥着他的衣袖心头一时五味杂陈。
她难耐地闭上眼不敢再看他一眼,他最后俯身吻了吻她的额角,紧接着倒头砸进了她的怀中,陷入了长久的昏迷。</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