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宦得令扫视过阶下的众臣,末了小心踱步到唐尧跟前:“回殿下,正是候在第三排左侧的那位李择李大人。”
唐尧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看见了一个穿着从三品朝服的小官员。
被点名的李择心中惶恐极了,他原本也是韩党下的一员,当日之所以敢胁迫太后让步,也是因为有韩辅国在背后撑腰。
可照今日这形式一看,韩氏一族被唐尧给了一个大下马威,自身已是难保,就断然不可能再站出来替他说话了。
他忍着心中的惶恐,颤颤巍巍地爬到过道上,咬牙为自己陈情:“殿下明鉴,臣也是为大昭之国运所着想,才斗胆尽进忠言!倘若您今日问责于微臣,恐怕会伤了天下所有谏官贤臣的一片赤诚之心。”
唐尧睨了他几眼,旋即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他身边。
金晃晃的长靴站定到眼前,李择一眼都不敢去看,愈发害怕地低了下头去。
沉默了片刻,唐尧忽而轻笑了一声。李择闻声抬起头,唐尧俯身扶他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为何要怕?李卿所言句句在理,本王赞赏都还来不及,为何会责罚于你?”
李择惊魂未定地大口喘着粗气,受宠若惊地瞥了一眼唐尧,唐尧回以他一个安心的微笑:“李卿所言属实,大昭不需要一个毫无用处的废人理政。倘若今日本王未能病愈归来,你们要另择贤能之士辅政是再明智不过的选择。本王为大昭的天下能有如你这样的勇士,而感到无比的欣慰。”
接着又转过身命令身旁的宦官:“传我令,马上擢升李择为正二品侍郎,迁官御史台。当日向太后进谏的其余大臣全部赏白银百两,绫罗十匹,以嘉奖朝臣敢于进言之勇。”
李择有些激动地叩拜谢恩:“殿下英明!”
群臣跟着跪倒下去,齐呼:“殿下英明!殿下英明……”
声浪之中,唯有一人抿唇冷眼相待。唐尧转过身,两人的视线微妙地触碰到了一处,后者微微启唇,朝唐尧比了个口型——
殿下,来日方长。
唐尧抵达皇宫后的第十日傍晚,泊欢也达到了京城。
泊欢回到宫中,最先去了一趟和安长公主的寝宫。
她踏进和安寝宫的前院,抬眼就看见和安坐在秋千上玩耍。彼时她身着一袭嫩粉色罗裙,外披月白小袄,头上一串石榴珠花在风中叮铃作响,整个人看上去明艳又灵动。
看见和安那副不知忧愁的模样,泊欢一路紧悬的心稍稍松快了些。这偌大的深宫,原是只有这个小娃娃能让她感到有片刻的松懈。
任寒在和安身后搡着秋千荡起来,和安被抛向空中,打眼看见了泊欢,立马喊任寒停下秋千,喜出望外地蹦下来,直扑向泊欢。
小孩子的身子长得总是很快,这才三月不见,和安就比她离开时又长了半个小拇指高。
泊欢风寒未愈不敢靠她过近,伸手推拒她:“殿下,奴婢身染寒疾,怕过上病气给您,不便近您身。”
和安满不在乎地笑了笑,硬是一头扑进了她的怀里:“我可不怕。嘿嘿,日前我看到皇叔,他的病看上去已经全好了。是阿欢带皇叔治好了病,阿欢真是好厉害。现今中宫东宫皆式微,朝臣又功高震主,阖宫上下都缺了一个主心骨,每个人都慌乱至极。如今皇叔痊愈归来,可算是给皇室打了一剂强心药。”
泊欢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她更加凑近她些,声音压得更低:“阿欢不知道,近日朝上总会传来韩氏一党被挫伤锐气的消息,大家听了都甚是开怀呢。”
泊欢笑而不语,和安又问她:“如今皇叔病好了,你还要去他那边伺候吗?”
泊欢心中也没有个主意,有些发愁道:“奴婢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当日殿下还在宫外时,曾命奴婢回宫后去拜见他。奴婢回来后先到了您这里看看,一会就要去面见殿下了。”
和安点点头:“那好,你先去看看那边什么情况,倘若不行便马上回来,我这里的大门永远都为你敞开。”
泊欢心头一热,感动地跪地谢恩,随后转身出了和安的寝宫,直奔摄政王宫中而去。</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