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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朝时分,群臣照例早早候在阶下等待传唤。
韩项和韩辅国亦在其列。韩项站在父亲的身边,有些埋怨地看着父亲,偶尔朝阶上禁闭的殿门瞥去一眼:“倘若在他回程的路上,我们能多加派些人手阻拦他,他未必能活着回到京城。放虎归山,可真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韩辅国微微一笑:“傻孩子,你那点小伎俩还不足以扳倒他。再说他到底是虎是猫,现在还未有定数。我就是想要看看,这竖子究竟以何成名?”
说话间,殿门被人打开,太监从里面走出来通传群臣入殿上朝。
众人三三两两地踏上高阶,韩辅国和韩项最后步入内殿,抬眼就看到了站在最高处的唐尧。
彼时他身着一袭绯红色的鎏金长袍,袍尾曳地如云,面上剑眉入鬓,鹰眼似钩,模样矜贵,气势威严无双。
只一眼,韩辅国便可确认,这真的是唐尧回来了。
群臣站定后,唐尧落在龙椅旁的小椅上,冷眼俯视着众臣:“前段时日本王沾染了些恶疾,未能及时出朝辅理政务,令众卿惶恐不安,先在此同众卿家谢罪了。”
众臣闻言纷纷跪倒一片齐呼惶恐,韩辅国站在首位岿然不动,只稍稍躬了些身子,在一众低伏的身躯中显得格外突兀。
唐尧一眼便盯紧了韩辅国,后者感受到他的目光,抬头露出挑衅的笑容:“摄政王殿下何故如此看着老臣?老臣腿脚不便,先帝时曾特赦过此后上朝不必跪拜。您可有什么不满吗?”
唐尧抿唇托着腮,偏头微微一笑:“本王没想说这个,本王只是突然想起日前太妃下葬之事,处理得未免过于草率。如今细想那些该清算的账,似乎还没算完。”
韩辅国哈哈一笑,与他玩笑似的道:“怎么,难道殿下忽然又想起来要问责老臣了吗?那这秋后算账,来得未免太晚了些罢。”
唐尧微微一笑:“不晚,只要您还在朝上一日,就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韩辅国抿唇不动声色地看着他,韩项跪蹭着出列,上前替父亲陈白:“殿下何故旧事重提?当日之事,我父已为自己的鲁莽荒唐而付出代价,为何在时隔三个月后,您又突然要与我父过意不去?”
不知是话中的那个字眼触到了唐尧的逆鳞,他恼火至极拍案而起,走到阶边怒指着韩项喝道:“禁闭两个月,削一年俸禄就能抵消无令私闯禁宫恣意屠杀宫人之罪吗?!那是不是日后韩家若逼宫屠我皇室,本王也要装作一无所知放任你们如此逞凶?!”
话都说到如此份上,韩辅国总要有个态度。韩辅国眉心一跳,紧跟着韩项跪倒下去:“臣入朝多年,从未有半点不臣之心,当日闯宫之事实属心急过甚所致,望殿下明鉴。臣自知有罪,听凭殿下责罚。犬子轻狂无状冲撞了殿下,请您见谅。”
唐尧拂袖轻蔑一笑:“啧啧,瞧瞧这父子情深,当真是好生令人动容呢。不过国规在此,该罚的你们一个都躲不掉。”
唐尧的视线落定在韩辅国身上:“韩丞相枉顾宫规,恣意杀伐,削一等侯爵位降位二等侯,暂停总理朝务之职,罚抄经卷百帖为逝去的无辜亡灵祈福。”
韩辅国难得没有出言反驳:“臣领命谢恩。”
话落,唐尧又将视线转到了韩项的身上:“至于这小韩大人……玉不琢不成器,年轻人总要放出去历练历练,丞相您说是不是?”
韩辅国微一眯眼没有开口,韩项在旁有些不满地皱起眉:“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唐尧道:“日前南方传来密报,黄河地域水灾泛滥,已经淹没了数千村落,致使民不聊生。本王听闻小韩大人自幼对农田水利兴修之工颇感兴趣,不如前往一试?本王看得出小韩大人是个有上进心的人,像如今这样日日耽于京城这纸醉金迷的温柔乡,可成不了什么伟业。倘若能前往黄河一带成功治好水患,为我大昭平乱积德,既是你自己的功绩一桩,也会让天下人对韩家更称赞有加。”
唐尧是故意给他戴高帽的,他韩项可没有什么上进心,更对那劳什子兴修水利一窍不通。他从小到大走得最远的路,就是那年随父前往朔漠屠曲家满门。
他有些慌了神,向父亲投去了求助的目光,韩辅国却没理他,兀自朝唐尧笑了笑:“殿下所言极是,臣会在京城与殿下一同静待犬子归来的佳音。”
调令一下,侍卫立马出动欲将韩项请出大殿。韩项抓住父亲的衣袖咬牙低声叫他的名字,后者一眼都没看他,任由他被一路拖走。
韩家竟肯一声不吭在朝廷上吃下这么大的瘪,众人惊愕至极。
正在众人晃神的时刻,唐尧又开始指点起一旁的宦官,扬声道:“太后娘娘请太妃们出宫前往护国寺那日,曾向太后进言要废除本王的那个大臣,今日可有在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