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有些羞赧:“宫中哗变,许多曾经接济贫僧的施主顾不到贫僧,所以才斗胆上来化个缘。”
唐尧大手一挥,领着和尚大步跨进了膳房内,招呼厨子做了一桌的素全席,直瞧着人有些狼狈地囫囵填饱了肚子,才带着人回了自己的寝宫问话。
当时殿上极静,唐尧坐在座上喝茶,和尚颔首躬身立在他身前,等待着唐尧发话。
唐尧抿了一口清茶,品了品茶中回甘,适才抬头看他,忍不住把心底早冒出头的疑惑问出口:“厉泊欢她……有和你提起过自己的从前吗?诸如她曾经的身份,她的来历,她到底是什么人。”
泊欢每次前来寻自己,都是为了说服自己交出韩辅国叛国的证据。她极少在他面前提起关于自己的私事,他却能从她偶尔的言论中揣摩出她对唐尧的心思。只是没想到,原来这并不是一厢的奔赴——看来对方对她同样有意。
和尚抿了抿唇,在心中默念了许多遍阿弥陀佛,才找到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说辞:“凡尘俗事于贫僧而言如过往云烟,过去了就散了,或许泊欢施主曾经有说过,但贫僧不曾记下什么。”
泊欢和自己有着同样悲惨的过往,他多少能体会她心中的那份苦楚。过往的那些伤太痛,她一定也不想被更多人知道和提及,尤其是她心心念念之人。
唐尧没再追问下去,漫不经心地擦着寒光闪烁的长剑:“倘若你只是个普通的和尚,本王或许会相信你的话。但你姓了极不普通的宁,那本王就不得不怀疑厉泊欢寻你的动机了。”
和尚微微摇了摇头:“贫僧未曾思虑这良多。”
和尚就是不上道,唐尧也没办法撬开他的嘴。再说心中多少也顾念着这人曾是宁家世子,不好威逼利诱许多,于是便没再追问下去。
唐尧想了想,索性把心中的疑惑一起问了出来:“那她平素去找你,都是去干什么的?”
和尚道:“泊欢施主心中偶有烦恼,喜让贫僧为之诵经解忧。”
唐尧犹有不信:“仅此而已?”
和尚点头:“仅此而已。”
唐尧挑了挑眉:“还有啊,你方才说厉泊欢手中还有援兵,这可和你有关?”
泊欢一个无权无势的宫女,即使真实的身份或许不如表面那般普通,却也没有那么大的能耐搞到军队。倒是身为曾经坐拥朝野半边天的宁家,极有可能私养了自己的军队。
和尚笑笑,没否认他的话:“生长于大昭疆土多年,即使如今已遁入空门不问世事,但见大昭有难,也需在危难之际回赠些什么。”
唐尧长叹一声:“当年宁家的惨案,本王远在朔漠也有所耳闻。先帝晚年昏聩不堪,误信奸人谗言,对宁家赶尽杀绝,手段之残忍的确令人扼腕叹息。如今先帝已去,你心中即使有再多的怨恨,终归无法疏散。但好在有些恶首尚苟活于世。本王会替你、替宁家的列祖列宗出了这口恶气,你且等着瞧。”
和尚豁达的笑了笑,唐尧永远也忘不了那个笑容,那是参悟一切后淡漠尘世的洒脱,是自己苦求多年也未能修成的释然。
和尚道:“未入空门前,的确也曾数夜辗转反侧、困顿忧思,恨意绵绵不得解脱。但如今出世,再回过头看,冥冥之中很多事自有命数。当年若不是宁家太过招摇,至于树大招风,也不会引来如韩辅国般的奸佞小人来对宁家诋毁迫害。于贫僧而言,宁家倾覆已经是一切的终了了,即使将韩辅国碎尸万段,也换不回宁家的一刻天伦。他的结局,贫僧已经不在乎了。即使是放恨在他身上,贫僧也觉得是浪费。”</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