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一会，柳大人就亲自端了一碗汤药到青时的房间。
青时诧异地看着柳大人，问道：“这是什么？”
柳大人有些不敢看青时，别过了脸去：“这是殿下让我送过来的。”
“什么？”青时一怔，她衬着桌子站了起来，险些站不稳。
看来所有人都不知道她上次落子后再也不能生孕的事情了，若非萧行止救了她，恐怕她现在早已是一缕孤魂了。
青时的眼角滑过了一滴眼泪，她端起了碗，闭上了眼睛。
“慢着。”柳华跃推开了门，“父亲，您还是错到什么时候？青时是您的女儿，您嫡出的女儿，不是什么章台柳巷的女子，为了您的仕途，青时做得还不够多吗？”
青时震惊地看着柳华跃，她没想到，竟然是有人在意她的感受的。
柳大人看了一眼柳华跃：“你懂什么？我能从一个小小的地方官，一路调到了京城，又坐到了而今的位置，在这遍地是显贵名门的京城能有落脚之地，全是仰仗三殿下提携，若无三殿下，咱家的前程就没了。”
“您用卖女儿换来的官位真的就做得舒坦吗？”柳华跃控诉道，他静静盯着柳大人，“父亲，您这样，我当真是看你不起。”
柳大人一巴掌打在了柳华跃的脸上，他红着眼睛，浑身颤抖着，他坐在了凳子上，背一下子弯了下来。
柳华跃的那番话就好像撕开了他所有的遮羞布一样，他又何尝不知道自己是卖女求荣，可柳家早已衰败，光宗耀祖的担子都在他的肩上。
柳华跃不擅长官场之事，他若眼下不为柳华跃铺路，柳华跃如何能斡旋其中。
“我要是有旁的法子，我何至于如此。”柳大人唉声说道，手用力地捶在了桌上。
“旁人都是儿子争气，可我是女儿懂事，龙凤倒置，男非男，女非女，我要怎么办才好。”柳大人喊完，一阵老泪纵横。
青时看着很不是滋味，直接端起了汤药一饮而尽：“我喝了就是了，上次之后，我就不能够生育了，原本是担心父亲和兄长担心，而今索性明说了，父亲也好少些压力。”
“你……”柳华跃愤怒甩袖，“我堂堂七尺男儿，竟让亲妹活得如此难堪，我有何颜面啊！”
“兄长，你出去吧！”青时冷静说道，她随手擦掉了眼泪，泪痕却仍在脸上，“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也有几句话要对父亲讲。”
柳华跃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样子的，他不管拦不拦，都没有用了。
如果说，这身玉阶（古人以腰带上的玉阶定官员品级）是这样换来的，他宁可不要，柳华跃摸着自己的腰带，觉得滚烫得有些灼手。
青时静静地看着柳大人：“咱们府上肯定有贺弘毅的眼线，父亲只管去回命吧！”
“你已经……”柳大人没忍心说出那句话来，他叹了一口气，“那你为何还要喝这汤药？”
“我若是同贺弘毅说，他定然不会信的，这碗药是他端过来的，那我喝了就是，日后，他念及这些，就全然都是对我的愧疚。”
柳大人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青时，惋惜地叹了一口气：“你兄长只醉心学问，你若是个男子，咱们何至于筹谋至此啊！”
青时轻蔑地笑了笑，她低估了贺弘毅的铁石心肠的程度，他到底是怕再有意外了。
“我若是个男子，何至于沦落至此。”青时说道，她话音刚落，腹痛顿时犹如刀割一样，她拂开了柳大人的手，额角冒出了细汗。
“父亲，请大夫，快，请大夫。”青时说道，她衬着桌子朝着床边挪去，衣袖将桌上的茶杯带到了地上，瞬间碎了一地。</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