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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李御医倒不知如何回话。随他去侯府给苏二小姐请脉的,还有他那年岁不大的徒弟。
按理来说,红木食盒是蔺侍卫交给徒弟,再由徒弟去膳房取了桂花蜜糕。
倘若,一开始食盒就拿错了……
跪着的李御医抬头瞧了蔺云一眼,就在卫宴跟前,其意图不言而喻。
蔺云佩刀收在腰间,一身黑衣不免带了冷峻严肃。即使李御医看了过来,板正面色分毫不改,一丝心虚都看不出来。
难不成,真是自己想多了?两人平日虽是呛声了些,但蔺侍卫应当也不敢拿这种事打趣他。
可太子放在寝殿的锦白信匣,怎么就到了食盒中?李御医百思不得其解,就听上座发了话。
“李御医既是近日疲累了些,那煎煮汤药的事,就多让药房盯着。”
卫宴语气轻缓,不紧不慢地说着。诚然,在锦白云纹下,修长骨节紧紧攥着,掌心浸出了细汗。
“太子殿下”,李御医恭敬喊着,神情略有些动容。他的年岁确实大了,殿下身体也不似之前那般病弱,自己该是退下了。
“李御医,还有旁的事要禀告?”
“臣叩谢殿下,这就告退。”
话落须臾,高大门扇就缓缓推开,午间暖热的光倾斜而入。锦白步履抬起,行至窗前。
兰轩殿确实不宽阔,一眼就越过了朱色宫门。卫宴也在想着,大婚时的寝殿些许要搬回去。至于兰轩殿,搁置便是。
“殿下,李御医走远了。”
蔺云守在卫宴身后几步远,敛着的眸子,诚挚坦然。确实,李御医没有想错,那信匣是他放入食盒之中。
但且那时,是殿下唤走了李御医的徒弟。
“嗯”,卫宴应了声,随即从衣襟内拿出那支如意发簪,微仰在眼前。依稀光色下,那饱和透亮的明,熠熠生辉。
染染,见着那十封信了吗?
应是见到了。染染,会如何回话?
头一次,卫宴心中没有底。他想要迎染染入东宫,和她的心甘情愿,并不冲突。许是禅房的火,烧得他心急了些。尚且,此事还没有完。
“宸王大婚,快了。”卫宴轻快说道,手上发簪没入乌黑发间。
“回殿下的话,宸王娶侧妃,在五日后。”
蔺云简明回话,搭在铁灰刀鞘上的手掌蜷着,攥紧。他见朝堂近几日的风平浪静,心中就越是怄火。
宸王未免太瞧得起他自己,御史府上的小事都要摆在圣上面前做文章。
估摸也是,加上王御史毅然决然的致仕,让全京城都觉着王茯苓的死必定是东宫做的。
难不成众人便认为,太子殿下有这么些空闲?
近写十日,殿下一入书房就是两三时辰,那宣纸砚台可是备了整整一个月的量。在信匣送出时候,他去案牍前看了。
全然没了。他也掂量过信匣的重,就再正常不过的十封信笺,殿下该是写了多少遍,才留下每日一封。
蔺云不禁想起,从宫庙归京,殿下一心就挂在苏二小姐身上。即使在宫庙禅房,东宫侍卫就找到了王茯苓,还随着她到了御史府上。
侍卫不过把此事的来龙去脉同王御史说了清楚,怎么就变成太子逼死了王茯苓,毫不顾忌先皇后的情面。
殿下姑且连王御史的面都没有见着,他就辞官致仕,其中不免少不了闲言碎语的说道。
“先皇后的旧物,给祖母送了过去,王家族长可有留下什么话?”
卫宴不动声色推开了窗,丝缕和煦春风迎了进来。王茯苓的死,情理之中,意料之外。他倒是不至于,亲自动手了结她。
往往很多时候,身死丧命才是最好的解脱。王茯苓服毒死了,反倒是她最聪明的行径。
“王老夫人收下先皇后的旧物以后,用紫檀拐杖实实在在打了王御史三棍。王家族长领着属下去瞧了府上的读书公子们,说道来年春闱,王家会参试。”
蔺云昨日晚间去的王府,烛火月色相映,他大抵猜到太子的心思。重用王家,朝堂局势要变了。
“祖母身子康健,前御史挨的打不怨。一屋不扫,何以坐着御史位子,他该是跪谢孤。王家子弟雏凤清声,这些年来,委屈了。”
卫宴倚窗望着四方院落的天,蔚蓝无云,明净如清水。前世他行即位礼,亦是如此。
在母后还在的时候,王家为了避嫌,王家族长,即是母后长兄,就辞了丞相一职。王家子弟在朝者,多为京城以外的文官。
纵然如此,母后还是去了,父皇封了李氏为继后,大肆提了李家的人,文武皆有。而那时,王家已然避退朝堂纷争。
儿时五岁,他由王家族长送至东宫。那一跪拜三叩头,他从未敢忘记。自己这条储君的命,从他落地啼哭起,就血色白骨遍地。
父皇向来是帝王,权术弄尽,才想着在他跟前摆着为父的姿态,迟了晚了,也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