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纵着卫恪在他眼底下肆意这些年,又偏偏不废了自己的太子之位,任由自己在东宫过活。他不就是想要制衡,还不愿放开手上权势。
那很好,自己现在就是要打破这平静局势,让东宫才是众望所归。反正,自己前世也曾为帝为君。
上位者的肃杀伴着风声溢出冷,蔺云缄默守着,丝毫不敢吱声。想来此次,宸王是真惹怒了殿下。
又过了两日,蔺云随着李御医去了承安侯府。
在红绸高挂的侯府正厅,蔺云依旧板着严肃的脸,对上柳氏那不得不迁就的神情。
“太子念在侯府喜事将近,规矩礼度繁多,恐是顾不上二小姐。不得已,才让属下走这一趟,侯夫人莫要介怀。”
蔺云一板一眼说着,仅是话音就把柳氏吓得够呛。她这些日子皆是从天色青霭就开始忙起,哪有闲工夫去搭理岸芷院的苏染染。
不过她放眼望去,就搁在正厅内的这些,都是上好的东西。她瞧见,散开药香的百年人参就有好几支。
单是这一件,就将宸王府送来的好些聘礼比了下去。更别说那上了鎏金锁头的绛红木奁,该是装了何等好东西。
倒也不是柳氏眼短,她近些日子为了月儿的嫁妆,都愁了好几日没睡着。
侧妃,侧妃,宸王侧妃。这便是刻在了骨子里的轻视,若月儿嫁妆再不好看些,她这一辈子都会抬不起头来,落下心病。
“叩谢太子赏赐,可要唤了染姐儿过来?”柳氏开口问着,心下有了旁的打算。
“有劳侯夫人,但且不必。属下冒昧地传个口信,殿下给福安寺的念空大师写了信,二小姐的生母温姨娘,不日便会回侯府。对此事,侯爷也是知晓,默许的。”
温姨娘回侯府,温阮要回来了。
蔺云见柳氏面色不大好,便也没等着回话,就随着李御医去了岸芷院。心下却是琢磨着,此事要不要先告知苏二小姐?
罢了,自己就不多言。还是由太子殿下同苏二小姐说道,母女相见应是件欢喜的事。
半时辰后,青竹将太子赏赐的东西来回数了好几遍,才把手上礼单子给了苏染染。
“小姐,这些便是太子赏赐的东西,一件不落。”
庭院凉亭中,李御医明是坐着,整个人却不安生。年岁大些,便性子执拗了,他心头一直念着错拿了信匣的事。
蔺侍卫不在,还好些。一望见他,就想起了殿下把那碟桂花蜜糕赐给了自己。
那桂花蜜糕,着实有些甜。自己吃了小块,剩下的,全然进了他小孙女的嘴巴。小孙女一直咯吱笑着,可见甜腻得很。
“蔺侍卫,你跟在殿下左右久些。你就给老夫出个主意,信匣的事,到底该不该问?”
蔺云手上持了清茶,眼皮都没抬。他今日该是一个人来的,李御医连半分眼力见都没有,待会可别害了自己。
“蔺侍卫,你吱个声。殿下待苏二小姐如此在意得紧,老夫心中颇有不安呐。”
蔺云放下茶碗,嗓音未起,“李御医和蔺侍卫,可是在说道信匣的事。”
苏染染穿了身青黛襦裙,双肩搭上浅蓝褙子,乌黑长发挽成流云髻。整个人瞧着,气色很好。
细语响起,李御医和蔺云心中都咯噔一下。连忙起身间,面面相觑,不知言语些什么好。
“二位不必多礼,近些日子也都熟络了。我拿着信匣也有两三日,总觉不大妥当。今日即是提起,还请劳烦将信匣交还予太子殿下。”
侯府因着苏毓月成婚繁忙,她也不好这时候去东宫见了太子殿下。昨日,自己还在为信匣的事发愁。
只见苏染染从长袖中拿出锦白,那长的信匣就映在两人眼前。这可该如何是好?最后,由蔺云收下信匣拿回东宫,交到卫宴手上。
“苏二小姐,当真是这样同你俩说着?那她可看过其中的信,就没有旁的话。”
东宫书房,蔺云跪地在檀香缭绕前,他已然把话语说了三遍。苏二小姐是否看过信,殿下把信匣打开一瞧便知晓,何苦要为难他?
纵然给自己天大的胆子,他也是不敢碰着其中十封信笺分毫。
半晌,卫宴负着双手在身后,从案牍前绕到书架子前,最后步子停在放了画轴的青瓷画缸前。
“罢了,你且先出去。宸王府那边依旧盯着,卫恪成婚那日必定要格外精彩。”
待门扉阖上,卫宴悄然踩着轻快步子,走到案牍前。伸出去的修长骨节又收了回来,神情紧张着,白皙额间都冒了细汗。
随张张宣纸展开,卫宴心口的扑通声越发强劲有力。他在害怕,也欢喜着。
信笺,染染看了。但眼下,只剩下最后两封。
第九封,他凝神屏气细细看了下来。墨色字样每往下跳一个,心上就落了半拍。
到了最后两行字,他微微阖上桃花眼。须臾,狭长眼尾一睁,那字样是染染的生辰八字。
立即的,卫宴喉结上下滚了滚,颤着双手拆开第十封。那一刻,温热呼吸都停留下来。
丝缕青丝,丝缕桂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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