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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大邑商感觉到僻处西疆的一个叫做周的方国,越来越有一些令人看不透的举动,甚至体现出一种好像天命在其手中的从容。这完全是最高统治者的直觉,要说证据,可不好找,毕竟周国对大邑商天子恭恭敬敬,没有体现出任何不臣服的味道来。但当王庭稍微将目光从周国转开,马上就会收到周国又继续吞并或者以德服人的兼并故事。
武乙的儿子文丁继位以后,为了解除周人的威胁,采取怀柔政策。周侯季历趁机继续扩张,征伐山西长治地区的余吾戎,余吾戎败而降周。季历向文丁报捷(献上俘虏和战利品)。文丁嘉封季历为“牧师”,牧师有地方伯长的意思,专征伐权。文丁希望季牧师帮他安定边陲。季牧师于是又征始呼戎,始呼戎败而降周。过了几年,季历打败“翳徒戎”,把三个翳徒戎大头目送给文丁献捷。文丁看季牧师越来越厉害,感觉不是好事,干脆突然囚禁了季历。
季历本来没有叛商的想法,一气之下,就气死在商都朝歌。古书说“文丁杀季历”,就是这回事。《竹书纪年》:文丁杀季历。文丁杀季历的作法没能阻止周人力量的发展,相反,周人与商朝的矛盾加深了。季历的儿子姬昌接班之后,昼夜磨牙,作磨着报复商王朝,最终成为未来商朝的掘墓人。
文丁时代,商周关系冰火不容,商王朝已然风雨飘摇。不过文丁还是铸了一个商朝最大的鼎,也是世界最大的青铜器“司母戊大方鼎”,献给死去的母亲。
文丁的继任者是“帝乙”(纣王的爹),在位时,东夷地区的“人方”发生叛乱,为了不至于东西受敌,就把文丁的一个幼女,生得美丽端庄,嫁给了西边的姬昌,向姬昌所代表的周人致歉,说我们一时没照顾好你老爹季牧师,使他死在我们那儿了,抱歉抱歉。《诗经》描述了这场隆重盛大的婚礼。周人还在渭水上用舟搭了一个浮桥迎接新人(用绳索连起好多船,横贯河上),诗中还创造了“天作之合”这个词。
在武丁死后约120年,武丁的六世孙、武乙的四世孙、文丁的孙子、帝乙的儿子—大名鼎鼎的“商纣王”同志在河南安阳隆重继位了,已有五百年的商朝历史走到了尾声。
早从纣王的老爹开始,东夷和周人开始从东西两个方向寻衅进攻,商王朝与周边方国历代积累的矛盾至纣时已尖锐到了无法挽救的地步。并且从纣王的爷爷文丁时代起,连连遭受自然灾害,王畿地区的洹水“一日三绝”,商朝经济与国力日渐衰弱。曾经有人做过统计,每次改朝换代,总伴随着气候的大波动,不是有了酷热旱灾,就是气温骤低导致北方游牧部落为寻找粮食、草,南下侵袭。商朝末年跟夏朝末年一样,也是干旱少雨。为此,纣王没少求雨,他的祭祀系统比从前历代都更完备,祭祀得也更勤勉。
但祭祀的勤勉,也无力于救助大邑商的飘摇江山,因为商纣王等大商贵族们并不知道,天意已经改变,天道已经开始运行,道德将要凌驾神州之上。天道选定的执行者姜子牙,向周文王献上宝策说:“上次的实践证明,我们是打不过纣王的。现在,我们还要静观其变,让纣王跟东夷‘狗咬狗’再多打上几次,彻底消耗他几年再说。猛鹰将要袭击之前,就会藏起爪子低飞;老虎将要行凶的时候,也先作低头俯耳温顺状。圣人想要有所动作,事先装出愚蠢的样子。”
于是周文王装作白痴,修筑灵台,收罗美女,沉湎酒色,胸无大志,整个儿刘备青梅煮酒论英雄那个傻样,用假相迷惑商王朝,使它不来打自己,而自己偷着积蓄军力、相机而动。赤县神州“藏于九地之下”,才能“动于九天之上”的辩证法,卓有成效地开始付诸实践。周文王就这么乐呵着直到不久死去。《淮南子》曰:文王归自商,乃为玉门,筑灵台,相女童,击钟鼓,以待纣之失也。纣闻之曰:“周伯昌改道易行,吾无忧矣。”又云:“文王欲以卑弱制强暴,以为天下去残除贼而成王道,故太公之谋主也。”《淮南子》说是姜子牙教周文王这样的。
商王中央觉得周人胸无大志,无能为也,也就暂时解除了警惕,调走了集结在朝歌西部的主力军队,集中力量压击山东地区一再蠢蠢欲动的东夷。甲骨卜辞细致地记载了纣王进军东夷的路线,所到之处还进行了田猎,战士们把战车上的马摘下来骑着飞跑,马嘶鸣着,奔驰在山林草原之间。
纣王的武士拿着矛,骑着马,奔走呐喊,飞箭如雨,连最凶猛的禽兽见了也为之心惊肉颤,经过一番追逐鏖战,猎物把车装满,其中不乏老虎和狗熊。这倒不是纣王贪玩,打猎可以充饥,弥补运输给养的不足。日暮天黑,军士们在山林深处举行盛大的庆宴,篝火烧烤着喷香的野味,斟满大碗的美酒,歌舞欢乐之后是沉醉的酣眠。
纣王的军队还起到了开荒除林、修桥铺路的作用,建设起了一条通往东夷的干道,被后代一直沿用。这也可以想象当时行军之艰难。
东夷的“人方”是纣王的主要征讨目标。人方惊恐地发现,商纣王军中出现了“象队”,从大象脖子上居高临下地射击,使商王军垄断了空中打击优势。古书上说:“商人服象为虐于东夷”。大象之牙轻易地戳穿了东夷的胸膛然后把人抛在空中。经过几次战斗,东夷只好投降。纣王为了防止东夷再叛,将大批商军留在东夷地区戍守。命飞廉为东夷驻军的主将,而向西防御的力量,却因此减弱了。
就好比明朝末年的崇祯皇帝,被李自成搞得焦头烂额,根本无暇顾及关外的大清兵一样。纣王也把心思精力都胶着在东夷人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