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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顾恺之有所预料，却不想谢安石如此直接，以至于怔然许久，反应道：“中军以为，恺之当如何自处？大司马待恺之不薄，更对恺之有救命之恩，恺之岂能有负于他？”
谢安石摇头，晓理道：“桓温对你恩情，老夫自是知道的！但为民生社稷计，若今后无法节制桓温，以他好大喜功之举，苦的还是民生社稷。”
“当今皇帝虽无德无能，却也没有大的过错，若他今后有不臣之心，必将背负千古骂名，长康既忠于桓温，难道要看他不忠不义，置于奸佞么？”
诚然，顾恺之受恩于桓温，无论是当初雅集，还是后来台城相救，又或是回去晋陵后，多次遣人探望问候，以及谴御医为他治病，都可谓情深义重。
如此这般，又怎么能置他于奸佞！
沉吟片刻，顾恺之斟酌道：“中军以为，恺之必会助你？就不怕你走后，恺之将此事告知大司马？”
谢安石怔然，却又自信到：“若你这样做了，就不是老夫认识的顾长康，老夫今夜能来找你，自也是做了完全准备，账外车中有两瓮陈年好酒，是专程为你准备的。”
顾恺之目光闪动，不置可否道：“如今北伐兵峰正盛，不日便会建立功勋，若此时功亏一篑，必将耗费无数民生，中军当真忍心么？”
许是早有所料，谢安石道：“此次北伐迁延日久，已然错过最佳时机，如今已是中秋季节，若再僵持下去，最后我军必然难以维持，从而导致大败。”
“然桓温执意出兵，败迹已露，若不能及时阻止，只怕会动摇国之根本。。”
“老夫为你送来两瓮好酒，也是为国家民生着想，也知你与皇帝有旧怨，但请看在民生社稷艰难，莫要因私怨而断送国家。”
顾恺之沉默，许久没有回话，似乎在斟酌什么，直到三更时分，他才吐出一口浊气，说道：“三日后战机已到，本该我军攻取石门水道，但因我与袁真将军醉酒误事，错失最后战机而功亏一篑，无法开通石门水道，待到大司马粮草耗尽，必会班师退军。”
顿了下，顾恺之继续说道：“不过此事之后，大司马必会盛怒，将我与袁真正军法，若真有那日，还请中军能照顾我家人，也莫要让妤儿知道这些，只说我战死于军中即可。”
闻听此言，谢安石再次怔然，然后起身躬身道：“长康大义，老夫代天下社稷，代朝野臣民，先谢过了。”
挥了挥手，顾恺之不以为然道：“该说的都说了，中军若无其他事情，就请先回去吧，莫要叫人知道了。”
谢安石无言，矗立了良久，没再做女儿姿态，戴上斗篷趁着夜色走出账外，很快远离了军中，星夜回到京城。
今夜他与顾恺之密探，也知道他和顾恺之知道。
顾恺之之所以答应他，并非真是为大义感动，而是不忍见天下民生多艰，他自幼聆听顾悦之教诲，最多的便是天下民生。
而今桓温北伐，耗费民生无数，即便打通石门水道，也已是强弩之末，不可能平灭燕国，反而会耗费更多民生，甚至天下大乱。
相比天下民生，他这条性命何足挂齿？
虽然桓温有恩于他，可他心中更多的却是天下民生，所以宁愿受世人唾骂，也要阻止桓温北伐，即便今夜没有谢安石，他也早已有了决断，另寻机会向桓温劝谏。
最关键是，如今只有他能阻止桓温。
三日后，大军整军待发，只等明日袁真令下，便与对岸燕军厮杀，打开眼前的石门水道，因而军营中氛围肃杀，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