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日夜晚,顾恺之却找到袁真,笑道:“袁将军,明日便要上阵厮杀了,恺之是文弱书生,不能与将军上阵杀敌,只愿将军能凯旋归来。”
“前两日,家中送来两瓮美酒,恺之特来为将军庆功,以贺将军凯旋之功。”
袁真闻言,推辞道:“大司马立过军法,军中不能随意饮酒,长康美意我心领了,等明日凯旋归来,再与你同饮不迟。”
顾恺之却笑道:“只是小酌两角,碍不了大事的,这两瓮都是陈年美酒,天下间极为难得,恺之知将军是爱酒之人,难道将军忍心让我再拿回去么?”
袁真嗜酒众所周知,也因为这个原因,此次出征之前,桓温曾三令五申,不准他喝酒误事,他也为此立下军令状。
可这两瓮美酒当前,又经顾恺之这么一说,顿时勾起他肚子里的酒虫,目光飘忽犹豫半晌,咬牙道:“长康美意,自是不能拒绝的,只是我已在大司马那里立下军令状,这该如何是好?”
挥了挥手,顾恺之笑道:“今日之事,只有将军与恺之知道,你不说我不说,大司马怎会知道?”
袁真心动,试探道:“要不听长康的,先小酌两杯,就两杯如何?”
顾恺之达成所愿,岂会不答应?当即笑道:“将军说如何,那便如何,恺之都听将军的。”
说是只酌两角,可真正到了嘴边,怎可能只酌两角?
顾恺之与袁真两人,从深夜酌至次日黎明,两人皆酩酊大醉,至第二日天色大亮,已然到了出征时候,他们还酩酊不醒,有军士发现蹊跷进来查看,却想尽办法也叫不醒。
如此这般,两人睡了整整一日,直至次日傍晚方才苏醒,袁真醒来后顿知坏事,错过了今日的最佳战机,只怕难以完成桓温交代。
偏偏他又恨不得顾恺之,毕竟酒是他自己喝的,又不是顾恺之逼他。
为此他急得不行,生怕桓温怪罪下来,再到第三日,他不顾战机已失,强行与对岸燕军决战,然而燕军占据有利地势,以逸待劳从容应对,鏖战数日也不见结果。
袁真知道,此次失去战机,再也拿不下石门水道了。
因没能及时打通石门水道,再过数日到了九月初,晋军已然粮草耗尽,桓温知道事不可为,只好焚毁战船退军而去。
燕国趁势追击,由慕容垂率八千骑军衔尾追杀,与晋军战于襄邑,以至桓温大败,死伤三万多人。
桓温兵败后,退至山阳收拢败军,知道是因袁真喝酒误事,没能拿下石门水道,故此贻误了战机,又知那两瓮美酒是顾恺之送去的,震怒之下要以军法斩他们,无论谁来求情都不行。
可是当天夜里,有人身披黑色斗篷进入军中,与桓温密谈良久,竟让他改变主意,只将顾恺之贬为庶人,并令他回晋陵思过。
顾恺之本已决心赴死,不想又逃过一命,他不知桓温为何改变主意,只以为是桓温不忍杀他,心中对桓温愈加感恩,也更觉得愧对桓温信任,却又无怨无悔。
再回晋陵家乡,顾恺之无官一身轻,也没有人来打扰,只与崔妤儿长相厮守,整日寄情山水,俨然如隐士一般,过得潇洒自在。
只是他听闻朝中消息,难免有些许担忧,桓温北伐兵败回朝后,竟然采纳郗超建议,效仿伊尹、霍光,废立皇帝重立威权。</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