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自己尚年幼些时,昭国与边境部落的关系尚能维系表面和谐。某年春供,他随父来宫中朝拜觐见,只觉得这皇宫富丽堂皇,就连每株花花草草都充满了蓬勃贵气,当真气派至极。
可如今再看,却只觉它是一只张着血盆大口、口中满是獠牙的野兽,稍不留神,就能把人咬得粉身碎骨、身首异处。
他一步步踏上崇鸾殿的百丈高阶,每走一步,昔年满族被屠的惨烈画面就会在脑海中再次重现一次。
一刀刀血肉模糊,一声声撕心裂肺,一幕幕都历历在目……
在屠门之祸中逃生后的每一个日日夜夜,他都想能亲手寡掉那个上位者以报血仇。
可等他终于攒够实力能与之抗衡时,当年那个下令血洗部落的腐朽皇帝已因纵乐过度而亡故,成了刻在史书间的寥寥数笔。
百阶过后,太后墨色的华服一角显现在眼前。
他慢慢抬起头,目光对上女人姣好艳丽的容貌。女人含笑地走到他跟前,伸手拍了拍他肩上的褶皱,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你回来了?”
语气平常得仿佛他只是去了一趟御花园。
他亦笑:“是,小王回来了。先前患病许久,让太后多加忧心,实为小王之过矣。”
太后罢了罢手:“过去的便不提了,只要你能平平安安地归来,哀家就知足了。”
唐尧又道:“陛下的病,现在怎么样了?”
唐尧的记忆在来了昭国皇宫后的不久就断片了,是以对朝中的很多事都还不了解。回来的这一路上,他一直在从禁军们的口中了解现今的形势,总算把朝中的大事捋清了一二。
一提到小皇帝,太后就十分头疼:“唉,人还是一直在昏迷不醒,找了许多个太医也没见好转。最近刚派人到坊间去重金悬赏,希望这回能有好消息传来罢。”
唐尧安慰她:“太后娘娘宽心,陛下吉人天相,定然会无碍的。”
太后推着他往内殿走:“怎能安心?如今这天下可事事都让哀家不安心。你这一病许久,对朝中的很多事还不甚了解,这大昭的江山,可马上就不是咱们唐家的了……”
唐尧被搡着进入了内殿,太后置身主座,疲倦至极地侧眼睨他:“不日前,韩辅国借黎太妃过世一事打闹后宫,被下令停朝在府中禁足自省。结果没过多久,就被群臣联名上书保送回了朝廷,日日与哀家过不去。他位高权重,又恃宠而骄,在朝上终日寸步不让,哀家实在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唐尧亦有些凝重地皱起了眉头:“韩丞相如今真的已经放肆到了如此地步吗?”
太后也不避他,将实情具以告知:“这些年来哀家派人暗中监视着韩辅国的一举一动,他招兵屯马之事已经不是个秘密了,但苦于始终没有确凿切实的证据,所以我们奈何不了他。”
唐尧犹有些不敢信:“他竟真敢如此?”
太后无奈地点点头:“唐尧啊,你是不了解他。自先帝时起他便一直觊觎皇位,先帝去后野心更是不加掩饰了。若不是还顾忌着会背上万世的骂名,且心中多少还忌惮有你在身后扶持着哀家与陛下,他怕是早已揭竿而起了。”
唐尧懒散地翘起二郎腿,捏着桌边的茶杯小酌一口,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太后莫怕,待明日早朝,小王便亲自去会会他。”</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