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还守在小皇帝那里寸步不敢离开,所以今日这场血雨腥风,只能是他独自来扛了。
大家闻声渐渐止了吵闹,抬头纷纷看向他,神情中全没了往日伪装出来的敬重,嘴中也有意无意地发出阵阵嗤笑声。
唐尧心头一沉:“诸位爱卿究竟何意?!”
韩辅国站在旁侧一声不吭,余下有几个位高权重的老臣站了出来,为首的礼部尚书安齐开门见山,字句锋利地逼问他:“照理说摄政王殿下代理朝政,理的本应是当朝皇帝的政。可倘若连皇帝都不在了,那摄政王这位置坐得还有何意义?”
唐尧瞬间皱起了眉:“安大人这话说得让人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倘若连叫陛下都不在了?陛下好生生地待在东宫,怎么能就不在了呢?”
安齐仿佛早料到了他会是这副说辞,不屑地轻嗤道:“殿下不必再苦苦硬撑了,放眼全京城谁还不知道陛下现今的状况?殿下再强大,也掩饰不了陛下即将早殇的事实。皇室不给臣等一个说法,难道还不容许臣等另做打算吗?”
唐尧闻言转头看了一眼默默看戏的韩辅国,后者回以他一个十分挑衅的微笑,仿佛对他陷入如今的处境表示看好戏。
唐尧收回视线,一手拨开头上的珠帘,指着阶下那个昂首挺胸的朝臣:“真是放肆!且不说陛下身体还康健得很,即使陛下真出了什么问题,也轮不到你们做什么打算罢?唐氏的天下,还没落魄到找不出来一个合适的帝王人选,诸位大可放心!”
安齐仰仗着自己年迈资历深,又素来与韩辅国结交,当真是一点颜面也不给唐尧留。闻言也不觉畏惧,盘着腿悠悠然地在大殿中坐了下来,全然摆出一副泼皮无赖的样子:“殿下若执意如此说,老臣也忍不住与您掰扯掰扯。咱们先帝膝下福薄,保留下来的嫡系血脉除了陛下就再无其他。而当今陛下又年幼无子,倘若他真的就此倒下,唐氏嫡系一支就算是到此为止了。再说别的旁支临系,似您这般血脉相近的,除了您,也就只剩淮南侯唐恒、平远王唐岐和迁岭王唐貉了。唐恒早在先帝年间就自请卸去官衔不理朝政,这些年闲云野鹤早就清闲惯了,定然是不会再回头插手皇室之争。唐岐善武有辅政之才却无治国之道,更胜在有自知之明,多年来偏居一方不涉足宫斗。唯独那位迁岭王……”
安齐遥遥抬起头,直视着唐尧:“迁岭王唐貉早在先帝年间就对江山虎视眈眈,咱们先帝顾念手足之情未曾对他痛下毒手,贬他出京为王,他却从来不知收敛,甚至在年前小皇帝登基时还企图进京添乱。最近他知京城动乱频发,嚣张不掩又伺机回京分上一杯羹……呵,不知殿下说的让人放心的唐氏帝王之选,是否指迁岭王呢?”
不愧是朝中的旧臣,对于这些陈年的政事和旧人安齐是如数家珍,说得真是一个头头是道。
唐尧走下高阶来到安齐身边,眼中寒芒迸发:“无论这位置落到谁头上,说到底总归是唐氏的天下。你们在这里作势要指点江山,难不成是想造反?”
安齐凝眸望着他,神色不为所动:“臣以为天下之任,素来不论出身,皆以能者为先。昔年唐家风光无两,天资卓越,自然是当之无愧的帝王之选,可而今世事已有不同。臣等顾念天下苍生,或许对唐家要有所辜负了。”
唐尧眉心直跳,怒极反笑:“爱卿这话说的大义凛然,你怎么没掂量掂量自己,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也配站在天下的制高点来指责唐家?”
说着,他不想再忍耐着与他废话下去,转头扬声对侍卫道:“来人,安齐对皇室极不尊敬,下旨马上查抄府邸,没收其全部的财产,株九族,即刻行刑!”
一听唐尧要动真章,侍卫们也得令围拢过来,安齐顿时有些慌了神,仓皇地拍去衣上灰尘站起了身:“殿下有什么理由要屠臣满门?”
唐尧冷冷一笑:“就凭你方才这番话,足够你死上几千回的了!”
周遭的侍卫得令捉拿安齐,安齐嘶吼着挣扎起来,人群之中有人打算冲出来与唐尧对峙,唐尧转身拂袖怒斥群臣:“求情者同罪!本王不动你们,你们就真觉得本王是怕了,嗯?即使今天满朝的文武百官皆与本王刀剑相向,本王也绝不会再心软姑息!大不了杀尽这一批,总之天下的贤士取之不尽,本王何愁找不到人来取代你们呢?”
有不怕死的人闻言还想往外冲,却被一旁的李择给按下了。
之前李择承过唐尧的恩,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他心中多少感念唐尧,自然不会与那些人一样落井下石。
安齐被人拖了下去,殿门被打开的瞬间,众人瞧见殿外不知何时围了一众身着铁甲的精兵持刀以对。
精兵们瞧见唐尧,纷纷跪下身去:“参见摄政王殿下。”
唐尧在朝中软弱久了,退让多了,就让人忘了这其实是一个手握兵权的摄政王。其实他驻扎在朔漠的十万精兵并非泥沙,而是真实存在的。
这调回来的一万精兵,就是他铁的后盾。
众人这下可老实了下来,排成排站好队。唐尧抿唇环视着众人,眉目极冷:“我非泥丸任人揉捏,你们也要懂得适可而止!日后若有人敢再犯,今日的安齐就是他的日后!退朝!”</div>